在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即将开幕之际，我有幸为毛主席等中央领导同志拍了一张与程潜、陈明仁等同游天坛公园的 照片，那个瞬间令我终生难忘。

1949年9月，北平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作为第一届政协特邀代表的程潜由湖南长沙来到北平，在车站受到毛泽东主席、周恩 来副主席、朱德总司令、林伯渠代秘书长和蔡廷锴等热诚欢迎。真是故人重逢，分外亲切。毛主席迎上前去紧握住程潜的手说： “颂公（程潜，字颂云）别来无恙，一路上劳累了。你看，老朋友们，你的学生、部下都在恭候你啊。”程潜同大家相互问候与言 欢之后，笑容满面地说：“谢谢！谢谢！”当时的激奋之情，溢于言表。

毛主席把程潜扶进车里，两人同乘一辆车直达中南海住处——菊香书屋， 在这里举行了家庭式和家乡味的晚宴为程潜洗尘。作陪的有周恩来、朱德、 陈毅、陈叔通和程潜的随行人员。席间，毛主席向程潜的家人一一问候。接 着，他们象唠家常一样追述起往事。毛主席说：“二十多年来，我是有家归 不得，也见不了思念的乡亲。蒋介石把我逼成个流浪汉，走南闯北，全靠这 一双好脚板，几乎踏遍了半个中国。”略为沉思后继续说：“我们这个民族 真是多灾多难呵！经过八年浴血抗战，打败了日本侵略者，也过不成太平日 子。阴险的美帝国主义存心让蒋介石来吃掉我们，我们是被迫打了四年内战， 打出一个新中国，这是人心所向呵。”程潜也很健谈，连忙说：“我作为国 民党一个元老，在大革命以后，对蒋介石是有看法的。抗战虽然胜利了，但 我对中国的前途怀有疑虑，甚至有些悲观。辽沈、淮海战役后，国民党大势 已去已成定局，使我看到了希望。平津战役中的傅作义和后来我们所选择的 道路，都是历史的必然……”此时此刻，程潜在感慨之余举起酒杯说：“今朝承蒙润之兄盛情厚待，我深感受之有愧。不过，尚望在 我有生之年，愿追随各位为建设祖国，造福人民做些事情。”

周恩来站起来说：“这次颂公和子良（陈明仁，字子良）将军率部起义，对蒋介石是个严重打击，这在全世界许多国家都有很 大反应。你为推进解放全中国立了大功。湖南人民会向你报恩，我们向你表示真诚的敬意。”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开幕前夕，毛主席利用日理万机的空隙，特地邀请出席这次会议的程潜、张元济、 陈明仁、李明扬，并约请刘伯承、陈毅、粟裕同游天坛公园。

我和侯波与中南海警卫局的工作人员一起，提前来到天坛公园，了解这次领导人活动场所的情况和选择拍摄照片的位置。过后， 只见一辆辆小轿车从古柏从中向回音壁开来。毛主席下车后，又转身把程潜扶下车。

毛主席高兴地说：“这几天，大家一面商量开好这次大会的事情，一面访亲会友。你们辛苦了。后天，大会开幕，就更紧张了， 所以今天我钻个空子，请大家来这个地方，无非是调剂一下生活，喘一口气嘛。”

接着，天坛公园负责人带领大家走进回音壁的大门，只见一道单调而又神秘的圆形砖墙，保存得非常完整。大家刚一站定， 陈毅就凑近回音壁，放开嗓门接连喊了两遍：“欢迎各位光临！”声波从回音壁反射回来，清楚、逼真，人们惊奇不已，不知是谁 说道：“我觉得有意思的，倒是陈老总的川腔够味儿。”这个开场插曲，引起人们的一阵欢笑。

从回音壁出来，朝祈年殿走去，大家的情绪更加欢快，边走边谈，无拘无束。

大家来到天坛祈年殿，听完向导讲解后，毛主席以幽默的口吻说：“对于建 筑物，我可不敢班门弄斧。看来，这个漂亮的殿堂，一是皇上在这里向老天爷讨好， 二是用天命来欺负老百姓。后来，老百姓觉悟了，王朝也就散了。要不然，我们今 天能大摇大摆地进这个大门吗？在这里说句真心话，我们应当脱帽向庶民三鞠躬。”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然后，大家聚集在一起，以祈年殿为背景，拍下了一张本文 开头所说的照片。

尔后，毛主席笑呵呵地向陈明仁说：“最近，在外面的谣言很多，多得出奇。 说什么共产党惨无人道，把被俘的杜聿明、王耀武等都杀掉了。还说你也被我们 杀了。”陈毅插了一句：“蒋介石才是个十足的刽子手。”毛主席继续对陈明仁 说：“你可以把这张照片寄给你的黄埔故旧看看，请他们不要轻信谣言，不要受骗 上当，不要继续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害人害己。劝劝他们及早归来。当然，爱国不 分先后，什么时候想来就来，我们欢迎；什么时候想走就走，我们欢送。这叫来去 自由嘛。”

陈明仁特别仔细地听了毛主席这番话，表示心悦诚服地接受、照办。

毛主席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