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恩来总理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多年了,可是他的音容笑貌和平易近人的风度却一直活在我的心中。
(一)
一次,缅甸总理吴奈温访华,周总理和陈毅外长陪同奈温总理去昆明访问,我和陈锦俶同志随团采访。当时随团采访的还有新华社及中央台等单位的记者,云南省外办安排所有记者乘坐一辆面包车,由于记者们业务不同,有的要始终随团活动,有的则要用车去发报打电话发稿,因此大家对只有一辆车颇有微词。因为是面包车,活动时又总是排在车队的最后,摄影记者们都太不高兴。
那天代表团到昆明大观楼游览,所有小车都直接驶进门去,唯独把记者坐的面包车拦住,理由是除了小车,任何车辆不准开进门内。为了不影响采访,我们只好下车,跑步去追赶车队。到达湖边时,代表团早已上了船。总理说:“好了,记者们都到了,开船吧。”我们在船上安定了下来,开始了拍摄工作。这时,陈老总指着陈锦俶问总理:“这个小陈的爱人是谁?”总理说:“你怎么忘了,1956年随我们去日内瓦会议的,叫龙庆云。”陈老总说:“总理的记忆真好。”
游艇在湖上游览了一周没靠岸停泊。这时,我看到所有的车辆已经排列在岸边,只是没有面包车。我立即向礼宾官打听,下一个节目去哪里?答复是:上午回宾馆吃饭,下午再访问别的地方。我松了一口气,对陈锦俶说:“上午没事了,我们慢慢走吧。”准备到大门外去坐车。这时,我看到插有中、缅两国国旗的汽车从我身边驶过,以为总理他们已回宾馆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一辆车轻轻的刹车声。接着,听到一句问话,“小陈,你们的车呢?”我以为是礼宾司的同事有事落后了,顺便才问我们一声,当时正有些不高兴,就头也没回,抢先答道:“还车呢?老远哩,在大门外边。”“哪,快上我的车吧!”我回头一看,吓了一跳,是周总理让车子停下了,要我们上他的车,这可怎么好!我急忙说:“总理,我们有车。”“快上吧,不要耽搁时间。”总理和蔼地说。这时,后面一辆空车驶来,是云南省外办的备用车。一位同志告诉总理,有车在这里,就把我们拉上车开走了。
(二)
李宗仁先生回国时,周总理、陈毅外长和各民主党派的负责人都去迎接。那是个炎热的夏天,当时,接待厅里没有空调设备,虽然有一两台电风扇,但因为人多,大家都汗流浃背,我们身上挎着摄影机、电瓶和胶片包,衣服都湿透了。这时,有两位服务员走来,给领导同志送毛巾擦汗。当递给总理时,总理没有接。他向站在一旁的记者们指着说:“同志呀,你看看他们多么辛苦,为什么先给我毛巾呢?”总理的一句话使我们一下子精神振作起来,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三)
有一年冬天,周总理、陈老总在广州机场送别了一个外国代表团,准备返京。我和陈锦俶也登上了专机,跟着回来。机舱里一共有七名记者,大家完成了任务,觉得很轻松。这时,空中小姐端着一小碟荔枝,一共十来颗,对我们轻轻说:“同志们,请大家帮个忙好吗?”我们都问什么事?她说:“飞机上一共只有这几颗荔枝,是陶铸同志叫送给总理吃的。一会儿我给总理送去,他一定会来请大家一起吃。这样一人一颗也不够,请大家帮忙说一句,都说吃过了,总理就会吃了。不过,我保证给大家先送香蕉来。”我们都笑着说:“一定帮忙”。等我们吃完了香蕉,服务员把荔枝送到总理的小间里去,不一会儿,总理亲自端着那碟荔枝走来,对大家说:“同志们,来吃荔枝。”我们异口同声地说:“总理,我们吃过了。”总理又问了一句:“都吃过啦?”我们说:“真的刚吃过。”总理连声说“好”,回他的小间去了。
飞机临近北京时,时间已过了12点,总理的卫士长成元功走来,对大家说:“有件事要请大家原谅。飞机大约12点半到达北京,机场给总理、陈老总预备了午餐,来不及准备更多的饭了。不过,我们已经给各位的单位发了报,同志们下飞机后,单位的汽车也到了,回家就可以吃饭,实在对不起。”我们听说有车来接,又不很晚,都说很周到,没有事的。
飞机着陆后,我因为带的设备多,最后走出机舱。这时,远远看到厂里的司机小王在车旁向我招手,心里很高兴。低头望去,只见周总理、陈老总在舷梯旁向记者一一握手,大家都对总理说再见。我向下走着,听到总理一边握手,一边数着“一个,两个,三个……”轮到我,我也说,“总理再见。”总理点点头,说“七个。”我很纳闷,总理为什么要数数呢?
上了车,小王边开车边说,“打来了电报,已经通知你们家里准备了饭,到家就可以吃饭了。”正说着,后面一辆汽车按着喇叭追来。又是成元功走过来,“大家快回去,总理不高兴了,一定要大家一起吃饭。”我们说:“不是说好了回家吃的吗?”“快回去罢,不要耽搁总理的时间了。”我们只得赶紧调头。走进机场的小餐厅时,看到周总理和陈老总坐在餐桌边,桌上有面条、米饭和三、四个菜碟,摆了好几付碗筷,杯箸未动。看到我们进来,总理高兴了,说:“同志们,快坐下来吃饭。”我们坐下时,总理又数了一遍,“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到齐了,吃吧。”
(四)
一天晚上,家里的电灯突然剧烈摇摆起来,我预感到什么地方发生了地震,可能会有任务。清晨,我和任福棠同志坐上空军的专机,飞向石家庄,邢台地区发生了地震。
中午,周总理和曾山同志乘坐的专机到达石家庄,我们又忙碌了起来,不停地拍摄总理听取汇报,观察地图,下达指示。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周总理提出要马上去查看灾情。任福棠同志和我急忙向河北省委书记林铁请求派车跟总理一起去。林铁同志请示总理说,打算派5辆吉普车下去。总理立即说:“现在救灾要紧,派那么多车做什么?”林铁同志说:“那就派3辆,地震后道路不好,一辆车前面探路警卫;一辆总理用;一辆给记者。”总理却说:“记者可以明天去嘛,也用不着警卫。现在一切车辆都要用来救灾,只要一辆吉普车就可以了,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又要求林铁同志无论如何得给我们记者一辆车。林铁说:“周总理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话了。”那天晚上,我们没去成,也一夜没睡好觉。
第二天一清早,周总理又忙着乘直升飞机视察灾情。这一次,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了。我们商量好,任福棠上总理的飞机,我奔向曾部长的飞机。
飞机螺旋桨正在转动,任福棠急忙跑来,敲着我身边的玻璃窗大叫:“记住,马兰!”我明白了,他没能上总理的飞机,而马兰是总理要去的地方,我只好先拿起摄影机在空中拍摄灾情。
当飞机在一个村子降落时,我急忙拍摄了几个曾山同志视察灾情的镜头,然后对曾部长说,我得走了,要去找周总理。曾部长嘱咐说:“你怎么找呀?要注意安全啊!”
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军用帐篷,奔了过去。“我是记者,请问这里谁是首长?可否单独讲几句话?”“我是参谋长,有什么事?”我轻轻对他说:“周总理来了。”他精神一振,“在哪里?”“正在天上,要去马兰,你有地图吗?”他翻开地图说:“有两个马兰,一个南,一个北。”“哪个灾情重?”“北马兰灾情最重。”“你有车吗?”“只有一辆吉普,还有许多事要用。”“送我去北马兰,马上让车子回来。”参谋长吩咐司机,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快到马兰时,看到一架直升飞机正在缓缓降落。我跳下车,对着飞机转动了摄影机。汽车开走了。周总理下了飞机,地面上一片废墟。总理终于找到了一个木箱,蹬了上去,对慢慢围上去群众说:“我代表党中央、国务院,代表毛主席向大家表示亲切的慰问。我们一定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在严重的灾害面前重建家园,去争取胜利……。”当周总理走下木箱,向人群走去时,一个妇女拉住总理的衣袖“噗嗵”跪了下去,哭了起来。总理连声说:“不要这样,不要难过”。人们认出了周总理,纷纷涌上前来,拼命去拉总理的手,我被挤倒了。人们把总理护送到直升机上。这是总理视察过的地方,我留了下来。一个星期后,任福棠在马兰找到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