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沉睡三千年，国宝至尊惊现世间，陷落黑心古董商有惊无险，战火中却又再度销声匿迹。十多年后，再觅方尊踪影，竟已成一堆碎片。宝物究竟遭遇了什么，又能否以原貌再现人间？敬请收看《重访》栏目《国宝寻踪》系列之《方尊奇遇记》。
2007年4月下旬，湖南省博物馆一年一度的文物仓库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这天，一位馆员正在核对未评级的文物及残片，一块锈迹斑斑的羊角状青铜残片刚刚被放下，就又被重新拿了起来。出于一种职业的敏感，她觉得这块碎片似乎与某件重要文物有关。于是，她马上把残片送到了青铜器文物专家高至喜的办公室。
原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高至喜
他们找出来以后给我看，她说是不是四羊方尊上面的？我说是的，肯定是的，那个纹路，那个颜色，那个形状都非常像。
主持人
“尊”是我国古代商周时期的一种盛酒器，也是用于祭祀的重要礼器，一般为圆形、鼓腹、大口，而方尊却极为罕见。尤其是刚刚提到的四羊方尊，是我国现存商代青铜器中最大的方尊，被称为中国青铜铸造史上最伟大的作品，现为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的一级文物。如此珍贵的国宝级文物，为什么会出现散落的残片？而且这已经是湖南省博物馆发现的第二块四羊方尊残片。这两块残片究竟从何而来？又怎么会长期尘封在湖南省博物馆的仓库中呢？要探究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我们还得从四羊方尊的出土说起。
这里是四羊方尊出土的地点——湖南宁乡县月山铺村。据说，四羊方尊曾经在这片土地下沉睡了三千多年，直到1938年，一个名叫姜景舒的当地农民发现了它。
在宁乡县文物局的协助下，我们找到了姜景舒的家，遗憾的是老人早在1997年辞世。
他的儿子姜运枚引领我们来到四羊方尊出土的地点。
四羊方尊发现者姜景舒的儿子 姜运枚
四羊方尊出土是1938年4月份，我的父亲还有伯伯，在土里种红薯，种地的时候 就用锄头去挖啊，挖啊，就挖到一个地方，当时就挖到一块手掌大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姜景舒猛一锄头下去，“哐”的一声，从土里溅出一块长巴掌大的锈铜片。一面是新茬儿，另一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纹路图案。兄弟两人猜想会不会是什么值钱的宝贝，就继续挖了起来。
四羊方尊发现者姜景舒的儿子 姜运枚 
一挖出来，里面就噔噔响，嗡（嗡震动）。把它拿出来以后，当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就感觉非常奇怪。一个这鼓鼓的筒子，一个这样的座子，我父亲三兄弟就把它抬下来，抬下来就到大路口的一个水塘里把它洗干净。
据说，方尊挖出来的时候是黑色，里面装满了黑色的泥土，很沉。虽然并不清楚到底有多价值，但它不凡的外形和如黑漆般的色泽，让姜景舒以为挖到了“乌金”。
四羊方尊发现者姜景舒的儿子 姜运枚
地方上都认为这是一个宝，整个村都称这是个宝，到后来，放到家里大约放了一个多月，这个名声就大了，哪里挖到宝，就传到各个地方，传到了益阳，传到了安化、桃江，各个地方的很多人都来参观，来看宝物。
当年，姜景舒只有17岁，全家10口人，仅靠他做短工和父亲磨豆腐度日，生活得非常艰难。挖出宝贝后，姜景舒就想尽快把宝物卖掉，换成钱养活家人。
很快，第一个买主找上了门。
四羊方尊发现者姜景舒的儿子 姜运枚
农历的六月，有个地方叫黄材镇，是一个工商业地区。当时有个叫张万利的，从我们这里买走的（四羊方尊）。卖了四百多光洋。
主持人
买卖成交以后，张万利前脚刚刚带着四羊方尊离开月山铺村，一个姓罗的古董商就挑着好几皮箱的光洋，坐着轿子从附近的桃江县赶来了。看到那几箱光洋以后，姜景舒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卖便宜了，他马上跑出去追赶张万利，可是哪里还找得到人家的踪影。回到家后，姜景舒后悔不已，可是也没了办法，他的手中只剩下挖宝时碰掉的两块残片，这两块残片此后就留在了姜家。然而四羊方尊又被张万利带到哪儿去了呢？
自知捡了大便宜的张万利带着四羊方尊，连夜赶回黄材镇，并马上派伙计通知了长沙市内西牌楼怡丰祥牛皮商号店主赵佑湘。
赵佑湘实际是在牛皮生意掩护下的走私古董商。他一听到消息就立刻带了现钱，跟随伙计去看货。
当张万利掀开盖在四羊方尊上面的绸布时，赵佑湘盯住宝物，眼睛睁得几乎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张万利这时趁机开价，8000块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赵佑湘一听顿时傻了眼。钱带的不够，他身上只装了5000大洋。赵佑湘试图再还一还价钱，可张万利分文不让，并关门送客，说给赵佑湘三天时间筹钱来拿货，否则就另寻买家。
赵佑湘一看，还价是没有可能了，然而他又知道这四羊方尊的珍贵，可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赵佑湘只好决定先回长沙再想办法筹钱。
回到长沙，赵佑湘立即联系了杨克昌等三个当时长沙古董行的大玩家，四个人一拍即和决定一同收购四羊方尊，便一路兼程赶到了黄材镇。没想到的是，张万利又提了价钱，张口一万块大洋。四人一合计，一万就一万，买下四羊方尊就赶紧离开了黄材镇。
主持人
就这样四羊方尊离开了沉睡三千年的故乡，然而这座价值连城的国家瑰宝跌宕起伏的传奇经历似乎在这时才刚刚拉开帷幕。说到四个人一同收购一件宝贝，这在当时古董行里是个极为少见的情况，因为古董这玩意，购买容易分开可就难了。那么眼下这四个人会如何处置这件稀世宝物呢？
在20世纪30年代 ，湖南省盗掘古物走私贩卖的现象十分严重，那时的国民党政府已经颁布文物不得擅自挖掘，走私出口的条文规定，若有违犯，严惩不贷。
因此，赵佑湘和杨克昌等四个人经过商讨，先把四羊方尊偷偷运到了时属长沙县的靖港镇某商号内寄存，然后再一起想办法把方尊出手。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四个人呢，也是各怀鬼胎，都想能够赚一大笔，他们就想啊，因为是四个人合购的，如果赚了钱四个人分，一个人分的比较少，如果要能够把别的人都排挤出去，那么剩下的人就可以多赚，都是怀着这种心思，后来他们就一起商量，说咱们怎么再（把四羊方尊）出手，但商量的时候，就心怀鬼胎。
他们每个人都深知四羊方尊越早出手风险也就越小，可是谁也不肯离开宝物一步出去找买家。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让谁去谁也不去，都知道要是离开了这现场，就可能被另外三个人算计了，后来没有办法，他们说咱们抓签，四个人抓签，一抓签，杨克昌晦气，他抓着了，他不乐意也没办法，结果他自己就出去了。
杨克昌一出门便觉得心神不宁，以他在古董商界多年的经验来看，在这个利字当头的时刻，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他出去转了一圈觉得不对，这里头可能有问题，他又悄悄溜回去，趴窗根底下听，一听这三个（人）正在商量怎么把他挤走。
杨克昌心里明白，赵佑湘三人既然已经有了这种想法，自己现在回屋理论恐怕更是凶多吉少。这时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破罐破摔的办法。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杨克昌本来是主要的联合购买的人之一，当时是大怒，在大怒之下，一下就跑到长沙县政府去告官。官府知道以后，那毫不客气，就派警察来。
可是当警察们冲进商号时，放置四羊方尊的屋里已经连人带尊都不见了踪影。然而这时距杨克昌离开仅仅过了两个小时，赵佑湘三人能将重达几十公斤的四羊方尊搬到哪去呢？
杨克昌带着警察搜来搜去，却一无所获。警察们便放话说如果再找不到四羊方尊，就把杨克昌按提供假情报论处。
就在这时，杨克昌忽然看到一块掉在后院门口的绸布，绸布上面还能清楚地看到被四羊方尊底座压出的印痕。
杨克昌坚信四羊方尊一定还在院子里，便开始在后院仔细搜索。终于他在草地上发现一个方方正正的印记。杨克昌一眼就看出这个印记的形状大小和绸布上的一模一样。很快，警察们就在石凳旁的秘密地窖里发现了四羊方尊，并将赵佑湘等三人一起抓获。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还有一个插曲，就说这个四羊方尊，由当时的政府收缴以后，在各大报纸都刊登了，因为它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很受重视。当时驻扎在长沙的国民党张治中将军也非常喜爱，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个张将军就把它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不时地欣赏，因为这是一个国家重要的文物，谁也不敢私有，那么最后就决定了，把它送交当时的湖南省银行来保管。
主持人
就在四羊方尊被送往湖南银行保管没有多久，也就是1938年的下半年，侵华日军步步南下，长沙很快就沦陷了。稀世珍宝四羊方尊刚刚浮出水面，就立刻被卷入了战乱，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一直到新中国建国初都没有任何下落。四羊方尊流落到了哪里？是被日本侵略者掠走了？还是散落在民间呢？
时间转眼到了1952年，负责中南地区文物管理的临时机构——中南文管会突然接到一个重要指示，奉命到长沙追查四羊方尊的下落。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周恩来总理在百忙之中非常关心四羊方尊，周总理亲自给当时中南文馆会打电话，叫他们要追查四羊方尊的下落，到底到哪儿去了？
很快寻找四羊方尊下落的任务下发到刚刚成立的湖南省文管会。
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刘小豹
开始大家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说这个中南区文化部怎么会知道发生在抗日战争期间四羊方尊这个事儿，大家觉得特奇怪，后来仔细一想这个事情确实也不奇怪，原因是什么呢？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因为四羊方尊被长沙政府收缴以后，当时各报都登了它的经过和照片，周恩来同志也看了这个报道，也知道这件事情。解放以后，咱们周恩来总理工作非常繁忙，但周恩来总理对文物工作非常关心，重要的文物他都记在心里，这个四羊方尊也是他想起来了，亲自给湖南打电话，要追查它下落。
寻找四羊方尊的工作组迅速成立，可是四羊方尊已失踪多年，工作人员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刘小豹
当时湖南文馆会很多同志是南下过来的一些干部，他们根本不知道中南区文化部说这个四羊方尊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个文馆会里有一个工作人员很了解，这个人呢，就是解放前湖南一个比较有名的古董商叫蔡季襄，他一直从事文物的收购贩运工作，他很了解这个事情。
主持人
这名叫蔡季襄的工作人员，这时就成为了寻找四羊方尊的唯一线索。他仔细回忆了四羊方尊从出土到被国民党政府查抄，再到被当时的湖南省银行收管的始末，最后他忽然想起，日寇进犯长沙的时候，湖南省银行曾经撤往沅陵，四羊方尊会不会同随银行货款一起被运送到沅陵了呢？
根据这唯一的一条线索，工作组立刻赶到沅陵。
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刘小豹
大家就开始分头去找，但是事实上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因为最终它到了沅陵之后以后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工作人员走访了当地的百姓和相关部门，可是没有人听说过四羊方尊的下落，大家在银行废墟上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却也始终没有发现四羊方尊的丝毫踪迹。
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刘小豹
而且这个（时候）特别是传说，（四羊方尊）又被敌机轰炸炸毁了。
绝世的方尊是否真的已经毁于战火了呢？如果不是这样它又身处在何处呢？无据可考的问题使所有的搜寻工作陷入了停滞。
就在这个时候，湖南文管会突然接到中国银行湖南分行打来的电话，而这个湖南分行的前身正是国民政府时期的湖南省银行。
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刘小豹
（电话里）说在他们这个银行的仓库里有一些文物，有一些古董，那么如果湖南文馆会认为这个东西有价值，希望他们派人来做一些清理，如果他们需要的话可以全部转给湖南文馆会。
这个电话给搜寻工作带来了一丝希望，四羊方尊会不会就在这些文物当中呢？大家马上赶往银行的仓库。
原来，这是一个专门存放银行废品的仓库。在七零八落的废品中，确实散落着一些小件的青铜器和古董瓶罐，却没有四羊方尊的踪影。这时，蔡季襄忽然注意到一只木箱。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一看，在仓库的角落里头有一只破木箱子，尘土很厚，也没人问津，（蔡季襄）说看看是不是那个。
蔡季襄马上找人来想办法打开木箱，谁知就在这个过程中，木箱自己散架了。
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刘小豹
那个箱子里头的一个羊头掉下来了。蔡先生拿着一看，这就是四羊方尊的尊体上一个羊头，四羊方尊实际上就是这么被找到的。
四羊方尊被找到了，可是却已经碎成大大小小二十多块残片。人们在惋惜之余不禁疑惑，珍贵的国宝四羊方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它又是怎么被当成废品扔进了银行的废品仓库呢？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当时撤退时是用船来运载东西，往沅陵撤退，四羊方尊也是用船撤退，那么撤退途中就遇到了日寇飞机的轰炸，四羊方尊没有被直接击中，但是这个船被炸了，那么四羊方尊受震动碎成十几块。
就这样，四羊方尊和银行的其它货物在以后的数年中几经辗转。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因为银行，交接这么多年，很多人都不知道了，扔在角落里。
主持人
失踪多年的国宝四羊方尊终于再次现身，令人痛心的是，昔日完好的珍宝竟已经变成一堆七零八落的碎片。湖南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立即寻找专家，希望能够修复方尊。可是破损得如此严重，四羊方尊能够被完整地修复并且丝毫不差地恢复原貌吗？
当时，我国的文物管理部门还没专业的青铜器修复人员，于是四羊方尊的碎片被简单粘合之后，就放置在刚刚成立的湖南省博物馆的仓库里。直到1954年，一个叫做张欣如的年轻人来到博物馆工作，负责文物保管和修复。一天，他在仓库里发现了简单修复的四羊方尊。
原湖南省博物馆技术部专家 张欣如
第一眼看到这个东西在仓库里，我说这个东西我没有看到过，第一次看到很漂亮，我仔细一看，它有一部分，口那儿有一部分很粗糙，它是因为原来是烂的，后来又修了一下。我就提意见，这个东西是不是重修一下，因为我很喜欢做这个，也喜欢修东西，就跟领导讲，领导说可以，你可以再修一下。
于是张欣如放下了手头上所有的工作，将动物园附近的一栋简陋的砖房当作临时工作室，开始专心修补四羊方尊。
原湖南省博物馆技术部专家 张欣如
用了大部分把它拆掉，拆掉以后我就一块块洗干净，洗干净以后，每一块再对接一下，看对不对。那个时候还不是现在的电烙铁，那时候是铜烙铁，有这么宽，有这么长，用三块烙铁，这有火，放火上烧，烧热才能焊。
张欣如先把小块的残片焊成大块，在焊接之前，他要把每块残片的接口从里面挫成35度，才能完好的焊在一起。
原湖南省博物馆技术部专家 张欣如
因为东西大，20多公斤，比如要焊这个东西，由里边焊，这样放地上焊放桌子上焊呢，够不到。（把四羊方尊）拿到腿上，搬起这样子，这样子固定住，夹着东西这样焊，那东西很费劲的，焊接以后还要打磨，有些高矮不平的。把高的地方去掉，矮的地方填，把它填实，总之每一条花纹都要对上。最后一部分是做旧，做旧大概我花了差不多近一个月，因为这个东西做旧，要同原本原物的颜色要通通是一样。
主持人
两个多月过去了，在张欣如的细心和巧手修复下，四羊方尊如同浴火的凤凰，重获新生，并在湖南省博物馆进行了展出。1959年，中国历史博物馆建成，四羊方尊被调往北京，从此离开了湖南。直到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发现，四羊方尊还有两块残片遗失在民间。
四羊方尊离开湖南四年后，湖南省博物馆又先后从四羊方尊的出土地——宁乡县黄材镇附近收到两件珍贵的青铜器——兽面纹提梁卣和兽面纹分裆鼎。这一发现引起了当时省博物馆考古部主任高至喜的兴趣。
原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高至喜
我们看到这个东西很重要，因为是一些商代的铜器和那么多玉器，当时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个铜器和玉器出土的情况，于是在1963年7月上旬，我就到宁乡黄材去调查出土的情况。
其实，自四羊方尊出土之后，在宁乡县的黄材地区又陆续出土了多批铸造精美、风格多样的商周青铜器。出土数量如此之多，又这样集中的在一个地方，而且还是出土在商周时期人烟稀少的南方地区，这个现象十分罕见，被当时学术界的专家称为“宁乡青铜器之谜”。
带着这个不解的谜团，高至喜来到兽面纹提梁卣和兽面纹分裆鼎的出土地点仔细勘察。没想到的是，他的这次勘察竟然在黄材镇的炭河里地区发现一座商周遗址。
后来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联合对碳河里遗址进行了大规模的考古发掘，遗址上出土的陶片和发掘出的城墙遗迹表明，炭河里遗址曾是一座大型西周城市，距今已经有3000年左右的历史。古城曾有着规模宏大的宫殿，是当时区域文化的中心聚落。
可是，在此之前，我国南方地区极少发现西周城市。从现有考古发现划定的西周版图上来看，西周时期的城市主要分布黄河中下游地区，那么在湖南宁乡发现的这座西周古城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炭河里西周城址的主人，他很可能是商末，周武王伐纣，灭完商以后一支商人，他不愿意在中原统治之下，南迁到湖南宁乡地区，在这儿建了个城址，在这儿生活。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李先登
这个炭河里西周城址的发现，就给包括四羊方尊在内的宁乡出土这么多重要青铜器找到了它的主人，它的主人就是这个炭河里西周城址的人，是他们生产的四羊方尊。
高至喜1963年的这次宁乡之行竟然意外的破译了四羊方尊的身世之谜，而就在同时他还遇到了一件想不到的事情。他在考察时偶遇一位月山铺村的村民，给他讲起25年前一件青铜器在月山上出土地情况。
原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高至喜
他说这个文物是四个水牛，弯角的四个水牛，他说我家里还有一块，还有个残片，我说那你给我看看吧。我一看那个铜片，跟四羊方尊的颜色、厚度很相近，我当时猜想，可能是四羊方尊上面的一块残片。
原来，高至喜无意中遇到的这个村民正是发现四羊方尊的姜景舒。
原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高至喜
我说那你能不能把这个残片卖给我，我当时出了15块钱，他说这个是旧货，比黄金还贵，他也不卖。
带着遗憾，高至喜离开了宁乡，但在此之后十多年里，高至喜始终对未收回的残片念念不忘。
原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高至喜
过了大概十来年吧，我曾经跟宁乡县文物管理所的所长周佑奇说了这个情况，看你能不能动员他（姜景舒）把这一块残片上交省博物馆。
1976年的一天，周佑奇找到姜景舒当时任月山铺党委书记的儿子姜运枚，终于说通姜景舒把四羊方尊的残片捐献出来。至今，姜运枚还保存着那时的一张收条。
原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高至喜
我们拿那个残片跟四羊方尊上面比对了一下，开始也不相信，也可能不是那个上面的。结果我们各个方面一对，它的纹饰证明这个残片就是四羊方尊上面的那一块。
从此，这块残片就被当作四羊方尊的唯一残片存放在湖南省博物馆的一个重要仓库里。直到2007年４月，另一个仓库中又发现一块羊角状残片，这块残片又是从何而来呢？
原湖南省博物馆馆长 高至喜
姜景舒当时他只告诉我一件，他没有告诉我两件，后来周佑奇那个（宁乡县）文管所的所长，动员他（姜景舒）捐出来，他（姜景舒）就把两件都全部捐出来了。
我们仔细察看姜景舒当年捐出文物的收条，收条上确实写着：今收到月山公社，龙泉大队姜景舒同志，古铜两块。
至此，我们终于理清国宝至尊——四羊方尊奇遇经历的始末和它两块残片的来龙去脉，如今这两块残片终于被放到了一起，在湖南省博物馆中被妥善保管。
主持人
巧合的是，就在湖南省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发现库存的四羊方尊残片的同时，有55件国家博物馆的馆藏精品正在湖南省博物馆展出，四羊方尊就在其中。这也是它自1959年离开湖南以后，首次回到故乡。冥冥之中，遗落的残片似乎一直在等待着方尊的这次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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