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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宝寻踪---大内秘档流失记

本应封存在宫廷之中的大内档案,却流落民间,变成废纸,论斤出售,这一页页非同一般的纸张,记载了无数真实的历史,数次易手,几经辗转。它们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离奇的遭遇?《重访》栏目为您揭开大内档案流失的内幕。

1921年的一天,北京城里最繁华的长安大街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一辆挨一辆的马拉大车,浩浩荡荡,前前后后足足有50来辆,每辆车上都堆满了一个个麻袋,算起来一共得有成千上万个。引得无数路人驻足观看。

主持人
    马车队从紫禁城出发,往西行进,负责押运的人是西单一家纸店的两个老伙计。麻袋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被运到河北的造纸厂了。可是过了没几天,这些东西又运了回来,而且价钱比原先涨了两倍。同时,京城里传言,这家纸店买卖的是故宫里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些麻袋里装的真是传言中的大内之物吗?

这本书的作者秦国经,曾经担任第一历史档案馆档案整理部主任,从事明清档案的整理和研究工作已有40多年,书的第733页,讲到了这段档案史上有名的事件。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前档案研究部主任  秦国经
    所谓这些8000麻袋事件呢,就是大内的档案,流出宫外,被辗转售卖,最后卖给西单同懋增纸店,买了以后呢,说买的东西有8000麻袋。

档案,是对过往的真实记录,而大内档案,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陌生而又神秘,深宫内院,皇室,有多少秘密隐藏在其中。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前档案研究部主任  秦国经
    这个大内档案呢,就是清朝700年来存于皇宫的档案,当时,京城或者皇宫内都叫大内,所以存在里面的档案就叫大内档案。

主持人
    大内档案,是研究明清历史的珍贵资料。从清朝时就被人们视为秘藏之物,清代有本笔记小说甚至有这样一句话,“九卿、翰林有终生不得窥其一字者”。翰林相当于今天的教育部长,官位到了这种程度,都有可能一辈子难得见到一眼,这么机密的的皇家档案,怎么会卖给一家纸店呢?

民国11年,也就是1922年,北京城老字号云集的西单路口西南角,一家名叫同懋增的纸店里,几位顾客正在店里挑选宣纸,这时,又一位顾客上了门,一个眼尖的伙计认出,来人正是历史博物馆的傅庶务,庶务,相当于现在的办公室主任。一见是他,伙计赶快让到里间,并且请来了经理。

北京史研究者  王永斌
    同懋增纸店在西单来说这一片来说是比较有名的,它跟历史博物馆交买卖,历史博物馆买它一些账簿、办公用品,跟它比较熟。

寒暄之后,傅庶务接下来的一番话,有些出乎程经理的意料,原来,傅庶务今天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要卖给程经理一批货。

北京史研究者  王永斌
    当时程经理还不乐意买,我知道他是不乐意买,因为他想,我买这些东西按什么买呢?按国家档案买,又没用,纸店能买这个?

尽管因为从没收过这样的货,总价又非常高,程经理有点为难,然而禁不住庶务连番“放着这笔生意你不争取,将来肯定会后悔的”这样的劝说。

北京史研究者  王永斌
    讲价钱时,几千现大洋,虽然说同懋增买卖是比较大,有3个门脸,买卖也很兴旺,但很快拿出几千块钱现大洋,他可能是拿不出来,最后是他跟别人借钱了。

就这样,同懋增用4050元银元买到了一批货,一批在他眼里能带来丰厚利润的货。4000多银元,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钱,足以在京城繁华地带买下一个两进的四合院。

重金买来的这些货物,全装在麻袋里,总共有8000只麻袋。重量大约是146000斤。随后,纸店对这些货物进行了一些特殊的处理。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前档案研究部主任  秦国经
    他准备买了以后呢,他并不是为了收藏或者阅读,而是为了作为造纸纸浆来用,因此,他就把麻袋都拆下来,另外用竹席子或者玉米秆的那种席子包上,然后沁水,就是把它都弄湿了,然后装上大车,当时也就是那些牛拉车、大车,运往哪儿呢,一个是唐山造纸厂,一个是定兴造纸厂,到那个地方准备就是具体的化浆造纸。

于是,就出现了故事开头那一幕,50多辆大车,从紫禁城出发,一路经过长安大街,往西走去。

北京史研究者  王永斌
    同懋增掌柜的专门派了2个伙计,伙计实际上他的骨干,有经验的骨干,组织了几十个人,把这几千包麻袋运了十好几天,来回折腾得热火朝天的,才把这个货运完。

主持人
    纸店平时的生意往来,基本都是零卖纸张,大宗的买卖,也不过是一两车就拉完了。像这回如此大规模的进货,还是头一遭。让人吃惊的事还在后面,没过多久,这批货竟然能以进价的3倍转卖出去,这在当时可是件稀奇事,小小一家纸店,买进来的是废纸,怎么一转手,倒像古董一样,反而值了大价钱?买主是何许人也?

有一天,忽然有人来到同懋增,找到经理程运增,要见一见他从历史博物馆进的这批货,看过之后,来人突然说出了一件程经理无论如何想象不到的事,愿意出价12000银元,将这些麻袋里的东西全买下。

北京史研究者  王永斌
    别人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有识之士就知道这个东西不是一般的纸浆,造纸的原料,要买他的东西,全买买不了,挑一部分,同时给的价钱不够理想,他没卖。后来有一人,把他都要买了,花的价钱还多。

关于这件事情,我们查找到一篇由徐仲舒所撰写的文章《内阁档案之由来及其整理》,其中提到“由罗氏以3倍之值,将原物买回”。

文章中所提到的罗氏,姓罗名振玉,字雪堂。一个清朝遗老,爱好收藏,被清廷聘用专门鉴定文物,显然,他懂得这批大内档案的价值,无论如何,它们也不能被当成废纸。

罗振玉的长子罗福颐,多年跟随其父工作,曾专门将罗振玉收购和整理大内档案的过程记录下来,这本书至今保存在罗振玉的孙子,罗福颐的儿子罗随祖手中。罗振玉1940年去世,其子罗福颐去世于1985年,罗福颐的儿子罗随祖,1952年出生,在故宫博物院古器物部工作,他和我们谈起了自己祖父的和大内秘档的故事。

罗振玉住在天津,经常往来于京津两地,只要到了北京,有一个地方是他必去的,那就是琉璃厂。琉璃厂,自清代起就是古玩字画的交易场所,市井小民,富商巨贾,喜好的投机的,都爱上这逛逛。酷爱收藏的罗振玉,也是这里的常客。这一天,罗振玉来到一家卖字画碑帖的摊子前,突然间,他的脸色变了。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一看呢,一下看到了洪承畴,明代的洪承畴的揭贴,洪承畴案子是明代一个很重要的案子,洪承畴揭贴,还看到了朝鲜国对中国进贡的贺表,就是等于说外交文书,这东西他认得,这个东西不可能出在别的地方,只能在大库档案,他就很奇怪,怎么回事。

这件事在罗振玉的朋友、另一个清朝遗老金梁写的《瓜圃丛刊叙录》中有记载,这篇文章名为《内阁大库档案访求记》,“询其来处坚不肯言,亟以重价饵之”。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他联合几个人一起到琉璃厂去访,追这个来源,怎么来的,到古董铺追这个东西哪儿来的,最后就追到纸庄。

罗振玉立即和金梁等人一起,登上了同懋增纸店的门。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这时候他发现确实在这儿,进去以后,他让人打开库房,一看库房里还有很多,而且一问呢,说已经有一半多的东西,大半已经运到定兴去造纸,已经运走了。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罗振玉听到这个事情大惊,说这还了得,这么重要的文献,做还魂纸,一旦把纸往化浆池一倒就全都没有了,它是个历史文物,有重要价值,一旦倒到浆池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当时大惊,就立刻就许愿说,你只要运回来,我3倍价钱给你,你马上派人赶快跑去通知,千万别动。

重金购买大库档案的事,《瓜圃丛刊叙录》中也有记载,“速追回余件3倍其原值酬之”。

原价的3倍就是12000银元,这不是个小数目,罗振玉不仅用上了他全部的积蓄,据他的后人回忆,他还跟老朋友金梁借了不少钱。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是罗振玉自己提出来的,因为当时你面对的是造纸的商人的,对商人来讲 ,你只能用高价才能感动他,秘挡已经运到了造纸地,路上运去运回来,过去没有今天火车这么容易,又那么大数量,他肯定不愿意运回来,你没有一个高的利润,他们绝对不干的,对商人就这样,所以他当时就许诺我出3倍的价格,实际上是从商业上来讲是说动了这个纸庄这个商人,他愿意把这个运回来,要不然的话肯定就遥遥无期了,我加1倍给你,或者给你加50%,稍一迟疑,这个东西就完了。

关于数目,罗福颐的记载却和通常的说法有些出入,人们都熟知的是8000麻袋,而在这篇记述中却是7000麻袋。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运回来过程中,路上和这个过程中,琉璃厂已经传开了,说罗某人发现这东西,要这东西,于是在路上,很多人纷纷的就就偷取麻袋里的也好,整袋偷也好,实际损失了很大部分,那么最终运回来的是7000麻袋150000斤。

主持人
    没过多久,社会上围绕大内档案的流失,传得沸沸扬扬,这时候的纸店老板才明白,他们眼里的这些烂纸原来是宝。那么大内秘档,到底都是些什么,罗振玉为什么舍得花那么高的价钱把他买回来呢?

这里是故宫博物院里未对游人开放的非游览区,位于东华门附近的这两间旧屋,在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一点也不为人注意。这就是俗称大库的大内档案存放地。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前档案研究部主任  秦国经
    大内档案呢,实际上就是存于内阁大库之中。

通俗的来讲,内阁就是皇帝的办公厅,内阁大学士也就是皇帝的高级秘书,皇帝颁发的政令由内阁传达下去,内外呈贡的奏章由内阁呈递上去,所有经内阁办结的文书都存在内阁大库中。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前档案研究部主任  秦国经
    积年累月,内阁大库里面确实是堆积如山。

这里从故宫建成起就被当作库房,库房共两大间,一名红本库,一名实录库,皇帝写字用朱笔御批,红本库里放的就是皇上批过的奏本,实录库,则存放了奏章、题本,外国表章、历科殿试卷子等文件。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前档案研究部主任  秦国经
    内阁大库,因为在大内,所以它存的尽是中央机关最珍贵的,最机密的一些档案。

主持人
    不要说民间了,就连在宫廷内,大库也是一个森严而神秘的地方,而大内档案又是如此机密,如此重要,那么,它们怎么会流散到宫外?

事情,要从100多年前说起。 1898年,大清朝已经摇摇欲坠,这一年,整个国家面临着内忧外患。故宫,这座曾居住过历代明清帝王的宫殿,经历过500多年的风吹雨打,很多房屋已经年久失修。东华门附近的内阁大库,出现了严重的渗漏。存放档案的屋舍绝对不能渗水。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于是内务府决定进行修缮。不料尚未施工,整个大清国,遭受了一次重大的打击。

八国联军的枪林弹雨对紫禁城的威胁,其险恶的程度,大大超过了渗水对于内阁大库的威胁。此情此景下,修缮内阁大库的事情清政府自然再也顾不上了。结果这一搁就搁了10多年。

一晃时间到了1909年,年仅3岁的清朝最后一位皇帝——溥仪,登上皇位。光绪皇帝死时没有子女,在慈禧的坚持下,立了光绪的亲侄子溥仪为帝,并让光绪的弟弟载沣监国。刚刚被封为摄政王的载沣,打算查阅清初摄政典礼的档案,以便为自己举办一个既风光又和祖制的就职大典。没想到,这一次查档,对大库里的档案来说,却是致命的。

派去查档的官员,面对满目皆是的档案,却无心细查,结果无功而返,还上奏说大库内堆积了大量毫无用处的档案,不如焚毁。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这时候呢,内阁奏准以后呢,皇帝已经批复了,说你们自己去捡,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就按例焚毁,就去派这个内阁负责这个事情,你去查,哪些要焚毁,哪些留下来的,你们去查以后去上报,这时候呢,内阁这些成员都纷纷的就进大库了。

一向戒备森严,一般人难以接近的内阁大库,忽然敞开了门,凡有资格进去的人,三分好奇,七分探秘,纷纷到里面淘宝。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看过档案之后呢,发现开始就看有自己的考卷,有没有本朝名人的考卷,抽出来,当时有人拿到名人的考卷,还把这考卷到外面去印刷,认为很好玩儿,说这是咱们清朝著名大臣的考卷,互相的分传。

主持人
    这时候有个关键人物无意间走近了这批珍贵的秘档,此人正是罗振玉。原来,他和大内秘档早有渊源,高价买下档案,并不是他初次接触大内秘档。档案限期焚毁的命令下达时,罗振玉正担任清朝的学部参事,所谓参事,就是帮忙整理文物,虽无实权,但没事可以在宫内走动,有些内阁成员从大库里带出来的考卷,甚至宋代的御牒,他都见到了,这一来,他和大内秘档的缘分也就此开始。

听说大内档案要被焚毁的消息,罗振玉急忙赶到大库。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他就跑到要焚毁的屋里去看,一拿拿出来明代的揭贴,明代的东西,还有实录,为什么要焚毁啊,看到柜子上有很多大卷的地图,他说这是什么,说这也是没用的东西,要焚毁,他说这地图是军事地图,清初时候绘制的,非常重要,为什么要焚毁。

内阁的其他官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主张按旨行事。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这时候这些人在传,罗振玉这个人,那么小一个官,跟他无关,他多事,这个时候呢,皇帝批示下来了,就说照例焚毁这个批示已经下来了,这些人说照例焚毁你还罗嗦什么,我祖父就着急,到处奔走。

罗振玉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晚清重臣之一的张之洞,张之洞曾联名上奏,要求废除科举。然而这次,这位内阁大学士兼学部大臣也嫌罗振玉多事。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当时找了几个人,找了张之洞,跟他说,张之洞就为难,说上面,皇帝已经批下来了,我要是说不焚毁,你给我找麻烦。罗振玉说,不是麻烦的事情,就这个太重要了,这个历史档案,一旦焚毁了,后悔莫及。

主持人
    与此同时,一场大雨后,大库有一面墙坍塌了,对内阁大库进行维修,终于排到了清政府的日程上。这样一来,档案无法继续存放,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转移,它们终究还是会被烧掉。于是,大内秘档颠沛流离的旅途,就此开始了。

今天,内阁大库静静伫立在故宫的角落里,经历过的所有风雨,它仍然沉默无语。一百多年前,大内秘档就是从这里,开始了多灾多难的命运。要想避免被焚毁,这成千上万卷的档案,就必须挪出去。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张之洞讲了,说请他去悄悄办,说你不要多说话,你悄悄把它保护起来就完了,不要让人家反对你。

这么多档案。如何转移,费用谁来承担,这些问题,既然罗振玉想保护档案,就必须想方设法自己解决。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要五六百个箱子装,没有箱子装,没有箱子装,咱们就装在麻袋里头,说是没有运费,他说没有运费我出运费,我个人出,运出来。

就这样,大内秘档被装到麻袋里,足足装了8000袋。放在了学部后屋。这次,算是罗振玉第一次保护大内档案,所以他后来在琉璃厂见到档案时才会脸色突变。没过几天,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他刚放好,人家找他说,你看学部后面那么多麻袋,放在房子里面,人家以为那装的是大米呢,说学部后面垛了那么多米垛,世人说你们学部的人贪污,这事闹出来怎么办,后来我祖父说这事好办,咱们拿报纸把窗户糊起来,人家看不到米袋了,以为是大米,看不到米袋不就没事了。

这个方法听来有些可笑,却又是那么无奈。然而,学部的官员显然还是不够满意。没多久,还是下令把它们搬出学部。这10多万斤档案,哪里才是它们的容身之地呢?国子监在清王朝称为太学。原是参加考试的考场。自从3年前,也就是1906年,清朝的科举制度废除后,这个地方就冷清了下来。从紫禁城迁移出来的大内秘档,曾经放在这里。敬一亭被几千包麻袋填满了。

主持人
    在搜集有关大内档案的资料时,我们查找到一篇文章,名为《谈所谓“大内档案”》,作者是鲁迅,讲的正是大内档案从宫里运出来后,十几年间的遭遇。

1912年, 刚过而立之年的鲁迅,应当时的北洋政府教育总长蔡元培之邀,在教育部任职,任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就在这一年,北洋政府教育部成立了历史博物馆,就在国子监成设立了筹备处,鲁迅先生在文章里说,“筹备处”云者,即里面并无“历史博物”的意思。存在国子监的大内档案,理所当然就成了历史博物馆第一批藏品,后来,历史博物馆筹备处迁到故宫午门楼,档案也随之移至午门外朝房里,还有一部分堆在端门的门洞里。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当时历史博物馆派十几个人,一人拿一个木棍,把那个麻袋挑开,挑开麻袋,拿棍子在拨拉,说你看到完整的,水没有浸过的,整齐的就把它留下来,烂的,麻袋有破的东西,进了水,露头就拨到一边,扔掉,这个名之曰整理,实际上是一种破坏,它本来是按年代按秩序装麻袋,现在这么一弄全都把它搞乱了,而且都分散开了,一个麻袋,有些好的捡起来,有些东西就堆在一边,而且这个历史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拿着木棍子去拨拉档案,这是一个大笑话。

1917年,教育总长的职务由傅增湘担任,这位傅先生,在鲁迅先生的文章中以F先生代称,是鲁迅的顶头上司。

一天,这位新上任的教育总长,也给他的下属,发出了整理那些麻袋的命令,鲁迅奉命开始整理档案。可在这个过程中,鲁迅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傅总长每次以整理为名拿走的档案,还回来的时候总是少了一些。

鲁迅博物馆馆长  孙郁
    当然,有一些东西,傅增湘是一个藏书家,他很喜欢这些东西,这个过程当中鲁迅也就知道了,因为他们太喜欢,在整理过程当中也就把东西自己留下了。

傅增湘在《藏园群书题记》中有这样的记述:“余于戊午(1918年)长教部时,发敬一亭所庋内阁红本麻袋,拣出宋残本数册,命储之历史博物馆中。其散落于厂市者,李椒微收到数册,余亦收得2册。”宋版书当时的价格,已是1页1两黄金了。

鲁迅当时很悲哀,就是说这些应该是国家的东西嘛,但是他们给留下了,鲁迅也很感慨就是说在中国公共的文物不太容易保护。如果是行家的话就偷光,如果是外行就把它糟蹋光。

主持人
    如果以为这些大内档案在历史博物馆算是有了自己的归属,从此可以安定,那就错了。1922年前后,时值军阀曹琨贿选时期,政府财政空虚,以致像教育部这样的机关连工资都发不出了。工资拖欠太久,难免怨声四起。教育部所属历史博物馆无奈之下,经请示批准,就将放置于故宫的档案出卖了。于是就有了历史博物馆和同懋增纸店之间的交易。

罗振玉花高价买下的大内档案,好不容易运了回来,可是存放在哪里,又让他犯了难。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不几天的时候,这个就陆陆续续档案就运回来了,运回来以后,那么他当时就赶快带在广安门外面租了一个货栈,30几间屋子,从地一直到顶棚,堆起来存放档案。

过了几年,北洋政府财政状况比前几年稍好一些了,看到档案中颇有油水,又想从罗手中购回这批档案。清史馆也想要,日本人也在窥伺。一下子,这曾经被变卖的废纸又成了抢手货。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出乎意料,这很有戏剧性,本来像废纸的东西,有这样的价值,同时呢,很多外国人听到消息以后,也来请求说是希望买这个档案,而且呢,当时通过当时的外交途径,通过使馆来提出购买档案,在这些事情被我祖父一口回绝了。

渐渐地,广安门货栈的租金,罗振玉支付不起了,他找到了南城的一家寺庙,名叫善果寺,把麻袋堆放在寺里的空房里。这是当时他所能找到的价钱最便宜的库房了。但是,整理档案需要的资金,还是令罗振玉捉襟见肘。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我的堂嫂讲,说她小的时候就是,刚结婚戴了一个金錾子,那么结婚第二天早上来拜这个爷爷,这个爷爷叫过来,第一件事就把金錾子抽出来,说是永远不许戴首饰,为什么呢,其实那时候生活是很艰苦的,我祖父为了做传古的事情,家里全家人都没首饰,不独是这个儿媳,孙媳这样的,家里的女儿都没有首饰。

终于,罗振玉还是决定把大库档案卖掉。买主姓李,名盛铎。被后人评价为“文物档案贩子”,之前他也曾趁机从大内档案中淘过宝。交易前,罗振玉给他提出了一个特殊的条件。

罗振玉之孙  罗随祖
    当时和李盛铎约定,这个档案无论如何不能够卖给外国人,不能够散失,这是他跟李盛铎交易唯一的一个条件。

李盛铎以16000元的高价,买下了这批大内档案。又在里面淘了一次,捞出了不少珍奇东西。 1928年他又以18000千元转卖给了当时的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

主持人
    此时的档案约有100000斤,搬来倒去,十分杂乱。抗战前夕,历史语言研究所将部分档案带到南京,几经周折,又迁到台湾。剩下的大约5万斤,约有1700麻袋,仍存放在故宫午门楼上,这1700个麻袋一直躺到新中国成立,由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保管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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