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打动观众的一个重要因素

刘静

在每日播出的大量电视纪录片中，会有相当数量的节目让观众失望地按动了手中的摇控器。而这一现象又让我们许多纪录片的创作者感到委屈，因为费了好大劲吃了很多苦想了许多办法，或围在主人公身边长镜头跟拍，或邀来演员组织摆演再现，可谓千方百计，事无巨细，尽力表现，结果却落得观众无动于衷。而与之相反，那些优秀纪录片们，看起来表现的也是平平常常的人、说的也是平平常常的事、反映的也是平平常常的生活，却能感人至深，深深地打动观众，吸引观众。

纪录片究竟靠什么来打动观众呢？

我们知道，纪录片取材于现实生活，但又不是对现实生活的翻录，而是创作者对现实生活进行的有目的的选择之后组成的一个艺术体。我们编创人员在组织素材时往往首先考虑的是生活片断之间的逻辑关系，即让观众明白作品“说”了什么，这也就是我们节目监看组的老同志在节目监看报告中常用的一个评价：“叙述清楚”。但到此它只完成了记录事实的叙事层面，仅凭讲清楚了，还不足以打动观众，因为它距离纪录片赖以打动观众深层面的要求——美学特征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朱景和先生在《纪录片创作》一书中说：“影视纪实艺术并不排斥造型，并在述事、造型的基础上寄情、寓意、寓理。广义而言，没有不讲究摄影造型的纪录片，没有不含情感的纪录片，也没有不寓道理的纪录片。一部优秀之作总是以情为血肉，为色彩。在这一点上，它完全符合普遍的艺术审美规律。”

让我们所记录的事实具备感染力、震撼力——这便是纪录片的美学特征的实质所在；注重纪录片情感因素——应该说是实现纪录片美学价值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是我们的纪录片赖以打动观众的重要因素之一。事实上，观众通过节目不仅企盼得到所记录的事实的完整、清晰，更企盼的是得到深层次的精神上的满足。要做到这一点，在叙事层面的基础上首先要提到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对情感因素的挖掘和表现。说到情感因素梁启超先生有一段精辟的论述，他说：“天下最神圣的莫过于情感……用情感来激发人，好像磁力吸铁一般，有多大分量的磁，便引多大分量的铁，丝毫容不得躲闪……情感的性质是本能的，但他的力量，能引人到超本能的境界；情感的性质是现在的，但他的力量，能引人到超现在的境界。”美国美学家苏珊·朗格也曾说过：“艺术是将感情呈现出来供人欣赏的，是由情感转化成的可见的或可听的形式。”

在纪录片中构成情感因素表现是多方面的，如纪录片中的人物，与人物相对应的环境、人际关系、事件，此外还包括创作者的态度等等。

1、主人公情感的主观表露。

人的主题是艺术的永恒主题，纪录片当然也无一例外要以人为主要表现对象。正如匈牙利电影理论家巴拉兹所说：“一切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是与人有关的，通过人而发生的。”片中主人公的情感表露自然成为该片情感的直接显现，也是直接感染观众的情感力量。如反映维吾尔族石油工人买买提江二十多年坚持在油田周围植树造林的纪录片《风中的承诺》，它既不以曲折的情节取胜，也没有特别牵动人心的悬念，但从买买提江讲述中则传达着这位在沙漠戈壁种了一辈子树的老人对树的深深的情感，它深深地感染着观众。年轻的复员战士买买提江刚加入石油会战行列，却被安排在油田周围种树，二十多年过去了，在戈壁滩不毛之地上的柯克亚油田周边出现了绿色围墙一样的防风林；当1998年买买提江退休时，他把40万株树　和一个年产300吨水果的果园交给了油田；为了这一切，买买提江所经历的不仅是环境的考验、婚姻的挫折，还有痛失幼子的痛苦。片中买买提江大量饱含感情的述说和伴随着述说对自己工作洋溢出质朴的满足、对家人深深的愧疚，让观众不能不为之动容。

2、与人物相对应的环节对人物情感的客观衬托。

人物的情感很多时候会通过与人物相关的环节，即环境、事件以及与周围人的关系加以反映。这种衬托对于更好地突出人物的情感世界，吸引观众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这种衬托也许来自一种氛围，如纪录片《哈纳斯湖畔的笛声》讲述了生活在哈纳斯湖畔的蒙古族牧民鄂尔德什老人想要把最具民族特色的口笛传承下去的故事。老人坐在湖边吹出的悠婉的像是发自心灵深处的笛声，正是对老人情感世界的最好诠释。反映一代琵琶大师刘德海的纪录片《刘德海——一世琵琶情》中，刘德海对琵琶的情感是通过在教学中他与学生的对话来表现的，而刘德海对人生豁达宽厚的情感世界则是通过他幽默地对记者介绍他收藏的种类繁多的布娃娃的来历中流露的。纪录片《灾难时刻》使用了一段无声的默片，表现记者进入中日友好医院SARS隔离区的场景，画面是个3分钟的段落，正如编导王美彪所说：“不要说话，睁大眼睛看个究竟，这是你未知的危险境地，可是又距离你并不遥远，你该知道为什么SARS是令人谈虎色变的灾难了吧？”

3、创作者在作品中的情感寄托。

在纪录片的情感表现中不能忽视的一点是创作者的态度。德国电影理论家克拉考尔说：“一个重视高度真实性的纪录片寻常也可能会不由自主地投身到他镜头前面的生活场景中去。”任何一个创作者不可能把自己完全放在一个客观记录者的位置，不那么轻易被观众察觉。

《最后的山神》的编导孙增田在报这一选题时对鄂伦春族人几乎一无所知，这个选题完全是遵从他内心感情的结果。他说：“人是在东北长大的，看惯了冰天雪地，茫茫草原，审美感情更多地倾向于雄伟、粗犷的阳刚之美……我选择这一选题可能是要通过它来表达自己心灵中的北方情结吧！”纪录片《生于70年代》是一位生于70年代的年轻编导创作的，虽然节目中出镜的是无数个70年代的出生的人们，但是片子中每一个画面每一个采访每一句解说都浸透着编导的情感，正是这种带有共鸣的情感在片中的寄托和浸透，使节目得到了寓情寓理的收效。

在纪录片中表现情感因素的方式也是多样的：

1、典型细节。虽然细节只是一些细小的生活原貌，却能对形象起到强调、突出作用，加之细节多是可遇不可求的情况下靠着创作者的现场敏锐性来捕捉而来，因此显得更为真实生动。没有细节的纪录片势必显得苍白、没有感染力。主人公的情感世界往往通过细节来表现。新近在中央台《见证·亲历》播出的纪录片《滇缅路上惠通桥》中有几个细节给笔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为修这条抗战中“中国生命线”沿途百姓们付出了血的代价，一位年轻的母亲在敲着用于铺路的碎石，她背上的婴儿在撕声裂肺的哭着，解说词介绍说修筑这条公路死亡的民工达三千多人，这是一条用血肉铺就的路；为了往国内运输，在爱国华侨陈嘉庚先生的招募下三千多名华侨成为这条运输线的司机、机工，其中有一千多人永远的留在了这条运输线上；一位名叫姜月美的女华侨竟女伴男妆，直到受伤住进医院才被发现……这些生动的细节深深地打动着观众，使人们从另一个侧面体会着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精神。

2、镜头语言。纪录片与故事片一个重要区别在于：故事片往往靠的是完整故事情节来抓住观众的，它更注重的是故事；而纪录片则不然，它更多地是靠生动的镜头语言及与镜头语言相配合的同时声、解说词以至于字幕等来抓住观众。善于以镜头语言取胜，应该是每一个纪录片创作人员的基本功力。《难圆绿色梦》中有这样一组难忘的镜头：一辈子治沙载树的老英雄徐治民耗费了毕生精力的防护林被砍伐一空，这位年已82岁的老人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桩旁默默地老泪纵横。此时的观众被老人流出的热泪，被老人扶摸树桩的颤抖的双手牵引着，激起的是一种心灵的互动。这样的镜头语言是永恒的。

3、巧设悬念。用什么方式结构全片，更是纪录片编导们多少年来孜孜以求能有所创新、能吸引观众的一个重要方面。纪录片是叙事的艺术，利用事件发展本身在片子中形成悬念无疑能调动观众的好奇心，会使观众更加投入，对人物情感也体会更深。纪录片《国庆纪事》汇聚了建国五十年间几次国庆典礼中发生的故事，片子一开始便给了人们这样一个悬念：“岁月悠悠，新中国走过了半个多世纪，北京天安门前的每一次国庆典礼，都伴随着共和国的脚步，记录着共和国的辉煌。在我们心中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

《走遍中国》栏目播出系列节目则运用的是层层递进设置悬念的方式，带领观众在解开一个个迷的同时，走进了中国的一片区域、一个座山川、一个城市。

综上所述，纪录片最终打动观众、与观众产生共鸣的正是作品中表达的情感。情感是艺术的最终目的，对纪录片来说同样如此，挖掘现实生活中的情感因素，并用恰当的方式表现出来，便能在作品中产生一种无形的牵引力，牵引着观众一直往前走，直到他的审美得以满足，这正是纪录片不可言喻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