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电视纪录片的策划和制作

撰文：（美国）玛莎·福斯特翻译：任远

 纪录片的策划和制作

当进行关于新的社会性纪录片的制作策划的时候，下列各项是很重要的。应当在思想中把它们保存起来。如果这些要点全部都能在策划中被吸收，这样的策划应该非常容易完成。

1、视觉思维。电视首先是一种视觉媒体，如果可能的话，看一看《北方的那努克》，因为它是一个使用片中字幕作为它的唯一陈述内容手段的无声的电影，它必须仰赖影像传达故事。现在，不幸地，纪录片有种趋向是更近似于直接陈述的收音机节目，视觉的影像只是在近旁辅助解说词，而不是从另一方面来独立表达。如果你讲述的故事没有无法抗拒的影像，也许它应该被放在收音机上讲述或为一个平面媒体来撰写，它将拍不出一部好纪录片。

2、故事应该是既有地方性，又有世界性。它们必须是观众所关心的有关个人的故事。当然它们也一定能适应全世界需要。通过最好的社会纪录片，我们的观众明白如何看待我们人类是如此相似，就一如我们有过不同的文化背景一样。作为一个美国人，我能给的一个例子是，一个被称为《抉择》的节目，它赢得了2003年度中国四川“金熊猫”国际电视节奖。这是一部有着浪漫故事的纪录片，讲的是一对男女之间如何决定婚姻大事的。

婚姻是影视节目的一个令人惊奇的主题，因为婚姻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感兴趣的事情。在这一个节目中，我，作为一个外国人，能获得一点了解关于中国婚姻的机会，通过一对已经住到一起的男女，而且正在试图决定他们应该结婚并生育一个孩子的故事，我了解了这对中国夫妇在决定这方面事情时的独特的考虑方式，并且也能借此了解所有与他们相似的年轻的女人和男人们是如何作出对于他们自己的生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抉择的。

3、必须是只有你比世界上其他人说的更动人的故事。这可以意味着许多事物：也许你拥有一个被人们关心的主题，也许你有一个来自你个人经验的主题，而且你对有关主题的事件已经做过广泛的研究。我能举出两个很好的例子是《北方的那努克》和2003年赢得四川“金熊猫”奖的另外一个节目，叫做《达巴在歌唱》。在这两个节目中，制片人都向人们证明了他们个人的文化知识，同时他们也注意观众的文化背景。罗伯特·弗拉哈迪在青年时期花了许多年去接触因纽特人，这使他不仅仅理解他们的文化，而且，成为了一个非常尊敬和赏识他们的人。《达巴在歌唱》采用在摄影机上解说的方式，大约摩梭人有口头传播精神的传统，是拍摄一个在摩梭人村庄里成长的男人，后来去了城市而且在那里成为一位学者。这部非常复杂的、敏感的电影非常成功地传达了他对自己的故事的理解，那么有深度，那么有质地和有人性，给了这部电影以非他莫属的、别人不可代替的有关摩梭人的个人体验。

请记住，当你制作你的影片时候，就要以你是一个中国的制片人身份来从事工作。切不要尝试着去模仿某种外国的风格。确实，你能借鉴外国的某些点子、主意，但是必须把你的个性和国籍的印记烙在你的作品上。即使你可能感到中国需要“吸取”世界在制造纪录片方面经验，你也要记住中国在所有国家之中历史最悠久，而且你们有几千年的艺术和文学的传统，这是形成电影摄制的中国风格的恰当基础。你不需要去考虑从其它的国家引来那些玩意来替代你们令人惊奇的本地食粮；而你们的美学传统是每一点都如此重要的。在你们的烹饪中，你可能使用一些来自其他国家的文化的主意，一些灵感，但是你不要把自己的作品变成一种舶来品文化。你可能把腰果掺加到中国普通话当中去烹饪，借鉴一种外国的元素提高它，但是不要变更它的本质。对中国自身固有的文化传统要尊重，而且好好地利用它。

4、好的说故事技巧是联络观众的钥匙。你即使有世界上最令人兴奋的主题，但是如果你说不好这个故事，人们将不看它。你为社会纪录片工作很重要，因此应当给自己一个最好的机会来联络你的观众，一定要靠说故事捉住他们的心。没有教益的娱乐是容易做到的，但是，凭借纪录片来教育人，总是需要你提供娱乐。

而且，一个好故事不一定是一个大故事。一个美丽的故事有时可能非常细致优雅和短小，它不需要一个庞大的制作预算，但是却需要一个敏感的制片人和一颗善良的心。对于社会纪录片来说，最好的故事常常是有关一个个体或一户普通人家，或一个本地的社区。这些可能需要用非常富于同情心的、老练的诉说，而且可能会带给观众完美的愉悦。

5、当你计划制作时，需要把握你自己的进程。无论制片人如何假装他们自己是客观的，他们诉说的所有的故事都摆脱不了个人的观点。这样就要求你非常清楚自己的观点究竟是什么？而且它又如何在你制作的影片中展现出来。作为经常出现在社会纪录片之中的情况，你可能有教育什么人的意图，可能想促进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们的积极关系，或者社会的意图。你要维持你对你正在制作的节目的那种感觉，无论是在表面上还是在更敏感、更隐藏的方面，而且都要坚持你自己的价值。

6、请保持你的节目在风格上的新鲜。建议你去参加纪录片节观看最富有创造力的新作，尤其要看那些没有在屏幕上演得节目，在这些节目里你可能找得到与你的工作相适应的那些有使用价值的主意。并且也可能找得到与历史性影片相关联的东西，总会有些新的方法实际上是应用上一世纪的某些风格的发展或延续，在节目中这将是唯一流传在当今世纪的东西。

7、把注意的焦点转到内容方面。近年来电视节目在质量上的评估，对于技术质量的不幸指责更多于对内容方面的批评。凭借现代数码技术，技术方面比任何时候更轻而易举。现在已经是时候了，我们应当更多地把注意的焦点转移到内容方面，以达到如同我们在技术评估方面已经达到过的理解和默契。

电视纪录片说故事的技巧

有许多技术和装置被普遍地运用在纪录片的创作中，如果使用得当都是有效果的。但是所有技巧必须小心地运用。

有一种在纪录片界争论不休，并有了简单的意见的技巧，就是“重建”（recons traction，即重演、再现）这个技巧往往用于当事件对纪录片来说非常重要却没有被当场摄录下来的情况。因为它可能是一部历史纪录片，或者因为它不可能被摄录到一段磁带或胶片上。

重建要有控制地使用，而且力求有特别的创造力，如果你如此谨慎地做，而且确信你的观众明白你正在做的是什么，那就可以重演。

在美国一种流行的“重建”风格被称作抽象——在这类作品里演员和布景都被用来提醒、暗示，而不是用来重建创造事件和时间。

但是，无论如何重建只是最后的一招，当它们确确实实被证明是最有效的推进故事的办法的时候。

在纪录片中被更广泛地运用的手段是访谈。它是经常用得着的，而且能够在你的叙述中加入许多东西。

然而访谈在视觉上可能非常乏味，而且制片人要对访谈给予密切的注意，虽然你可能需要运用访谈，因为那个人已经应约在摄影机前讲话了，那你也不能忽视镜头的视觉效果如何。

在美国访谈已被普遍采用，尤其是访谈科学家或专家，场景常常设置在他们的办公室中，当这一切可能显示出被访者有智慧和权威的时候，事实上表现出的却是一个乏味的背景，部分的原因是这些都已经被滥用了。如果你一定要使用，请为你的访谈另找一个新的场地吧。户外常常是有效的，或者在选一个与你说的故事有关的任何地方。要尽全力避免别人会攻击你的访谈，把你的访谈贬损为这样的标志：“谈话脑袋”（Talking Head）。

关于说故事技巧的最后是推荐是幽默。作为一个纪录片导演，我们常常会把我们和观众带入过于严肃的境地。如果来一点幽默会帮助我们越过雷区，或者能够缓解极端强烈的现场气氛。要记住你的观众只爱看他们高兴看的纪录片，并且，就像许多人一样喜欢从电视纪录片里学点东西。幽默，当你使用得当，并伴随着同情和尊敬，那总会让观众对你的节目更有兴趣，更愉快。

                                 对中国电视纪录片的看法

在21世纪头几年，中国电视制作人在一个独特的位置上，肯定地影响了世界社会纪录片的发展方向。对美国和欧洲纪录片的普遍不了解，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对于中国制片人有好处。当有人诱惑你试图为制作纪录片去学习西方的电视模式的时候，你也有机会作别样的选择，而且，那就是发掘社会纪录片的中国风格。从过去几年我对中国电视产业的观察来看，我有证据证明这个过程正在发生。

我已经看过中国生产的一些最好的社会纪录片，在过去的一些时间里曾与他们一同工作过。中国正在制造一笔无价的纪录，一个“迅速出击”时代已经来临，它将会被看好数十年、数世纪之久。这些节目探索一种给人深刻印象的主题，纪录世界历史上变革最令人惊异的时候。他们是用过去和未来两个视角来看世界的。电视制片人正在纪录那些从证明改革也冲击个别家庭的各种琐事，到整个社区和社会的变革的现实。

迷人和怪异的纪录片已经描绘出一个个个体轮廓，它在那不寻常的时候，反映了同时代中国的真实。这些节目对于今天的电视观众有着巨大的夙愿和价值，而不仅仅增加兴趣，就如同过去的岁月一样。

许多中国纪录片在视觉方面拍得精巧和美丽。中国视觉艺术的历史传统支持着录影摄像师和编辑们的高超的天才，而正是他们创作了这些优美的节目。

中国美丽和不同凡响的地理风光，包括今天的城市风光，适合于优美的节目的需要。

在策划你的纪录片时，不要忘记评价你们中国的文化遗产。通常这是一种诱惑，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正在进入一个世界市场，有些人总认为他们的工作没有其他国家好，尤其不如美国这样的国家。要注意这一点，而且要意识到你的工作是少见的优秀，因为它是中国的，而不是西方的。中国是所有国家中的年长者，不能让那些强盛的、年轻的国家洋洋自得地以为自己很有价值。这需要制片人的个性魅力。请试着这样认同。

举个例子，如果你制作了一个非常有创造性和创新意味的节目，而你从来没有看到过从外面引进的片子有这样做的，那就要特别小心帮助别人来注意它的价值。你应当力图不让他人因为作品不寻常而误认为它是不好的；要让他明白就像这样好的作品才能使新的风格得以出现，而且稍后，当这种风格已经普及全世界，你就可以骄傲地宣称：这是中国人的。

作为制片人，你能继续找寻新的途径表现你自己的视觉感受，它建筑在历史传统上，也建筑在开创性和新鲜的发觉上。

对于中国纪录片还有其他许多的赞赏，我鼓励你去观看你同事的杰作。这样你就会获得一个这样的机会：你们一起创造着未来。

在我参与纪录片工作的30余年的经历中，我看到过中国近年来制作的优秀纪录片，我也看到了很多有缺点的节目。我认为这是人们在尽力改进他们工作进程中的一个印记。

总体上我相信中国的制片人正在从事一个独一无二的工作，来创造中国纪录片的传统。我将会就提供广播的社会纪录片说几句话。

就各地的电视制片者而言，试图拷贝一个成功的作品比思索如何改进节目更容易些。必须小心地保持你的工作是新鲜的、原版的，并且是你自己个性的背景的反射。

作为一个特定的例子，我将会提到我看过的许多中国纪录片，他们都把目光焦点聚集在少数民族题材。这些都是非常优秀的影片，但是在看过几十部以后，我已经能够辨认出一个被重复多少次又需要脱离的公式。这些节目大部分在格式上彼此相似：通常有一篇由作者自己做的贯穿全片的画外解说，而且总有一段民族音乐覆盖在某地区美丽的风景画面上，故事经常被集中在对某一个家庭或事件的讲述上，观众通常不会从情绪上积极参与那些身处他们的简单好奇心之外的人们的生命历程之中。这类纪录片很大程度上仅仅是从制片人的视角出发，而不愿意从节目的主人公的视角来表述。

我将非常乐意看到新的、有特点的展示这些非常重要的主人公的作品。当一个制片人找到某个方法，给一个或更多的来自少数民族文化背景的人一种机会，让他们把自己直接传达给观众们，这就非常使人感到清新了。

我在一些中国纪录片中看到的另一个倾向是力图选择非常有趣的主题，但是，却没有通过一个会使观众愉悦的故事的途径。

述说一个故事需要进展，需要一个展开，运动，和喜剧。即使是一个最最温和的、最最敏感的主题，也可以在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中表现出来，而且它是一种帮助你的观众懂得你所相信的事情，而且很乐于理解它，并且从中获益的最佳方法。

在你的节目刚刚开头时，应当用一个“钩子”（hook）来创造兴趣。有些东西将引导观众继续把这个节目看下去。设置一个将在节目中晚些时候才回答的问题是保持观众持久得足以贯穿全片兴趣的好方法。要记住必须回答那个问题，并且在影片结束前捆绑上尽可能多的结尾。

要学会更多的说故事技巧，对文学巨著做点研究，包括登在报纸和杂志上的短篇小说和文章。当你阅读它们时，要分析是什么抓住你的注意了？然后，试试看，用近似的方法来炮制你的录像节目。你还可以去看一些影视作品——不仅仅看那些已经被广播出来的，也要看那些没有广播的。而电视节常常会放映一些非常有创意的并且运用有趣的新路子讲故事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