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纪录片弘扬传统文化的几点思考

程佳宏

文化是一个生生不息的运动过程。

中国传统文化产生于久已逝去的远古时代。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容当为历代存在过的种种物质的、制度的和精神的文化实体和文化意识，其中独具特色的语言文字，浩如烟海的文化典籍，嘉惠世界的科技工艺，精彩纷呈的文学艺术，充满智慧的哲学宗教，完备深刻的道德伦理，又共同构成了中国文化的基本内容。中国传统文化所蕴含的思想理论、思维方式、价值观念、行为准则，长期受到人们的尊崇，成为生活行动的最高指导原则，在历史上起到了推动社会发展的作用，成为历史发展的内在思想源泉，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精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它们是我们的先辈传承下来的丰厚遗产，博大精深，源远流长。

随着人类数千年的文明活动，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的发展带动了人类传播活动和传播方法的演进。传播文化中视觉文化被认为是继书写文化、印刷文化之后的又一种新型的人类文化形态，它将科学技术与人文精神高度融合。而视觉文化中的影视纪录片又是一种能够较好地展示人的个性存在和心理世界并张扬文化魅力的片种。

    一、纪录片记录的“天人合一”精神

“天地与我共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天人合一”的思想是中国传统文化“厚德载物”的主要内容，是中国古代哲学的基本精神，它认为人是自然化育恩养的万物之一，是大自然和谐整体的一部分，应与整个自然界圆融无间、共生共荣。

《最后的山神》记录了大兴安岭山林中世代以狩猎为生的鄂伦春族最后一位萨满孟金福老人的游猎生活和心灵世界。鄂伦春人信仰原始自然宗教萨满教，以自然万物为神灵，日、月、水、火、山、林、草、木都可以作为膜拜对象。他们认为人与万物共同沐浴在神灵庇护下。孟金福心中的山神，就是维护自然万物与人类和谐共处、共存共荣的自然之神。在老人看来，山神随时与他同在，庇护他、监视他，他的生命既充满安全感，又充满敬畏感，灵魂由此得到安宁。当树木越砍越少、野兽也越来越少时，猎人觉得无比的孤独与伤感。

《家在向海》记录了科尔沁草原东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向海和谐的生态圈。这里既是丹顶鹤及各种鸟类、各种植物自由生长的乐园，同时人类也生息其间，和睦共存，不存在谁征服谁。这是一部相当典型、极其优美的人与万物的和谐共存图。

《远离的愿望》记录了吉林省境内长白山天池的自然风光。大自然中这样幽静、美丽、人迹罕至之处已经不多见了，人类正一天天逼近这块近乎圣洁的净土，使人不由得揪紧了心。片子向人类发出了“远离”的呼喊。远离就是保护，远离才能保持这块净土的安宁与和谐。

像《最后的山神》、《家在向海》、《远离的愿望》等等纪录片都显现了创作者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深邃思考，显现了他们对地球自然状况和人类对自然界的深深忧虑。

    二、纪录片记录的“以人为本”精神

人文主义或人本主义，向来被认为是中国文化的一大特色，也是中国文化基本精神的重要内容。“以人为本”，就是指以人为考虑一切问题的根本，肯定在天地人之间，人为万物之灵；天地人之间，人为贵，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调。

人文关怀是对人的生存状况的关注、对人的尊严与符合人性的生活条件的肯定和对人类的解放与自由的追求。

真实地记录下大众所熟知的、日复一日、平淡无奇的生存状态，没有编造、没有做作、没有猎奇。纪录片《远去的村庄》中所记录的完全真实的山西省平陆县鸡子坡村——一个地处黄河中游、十年九旱、有着上千年历史的村庄。围绕着人畜饮水、庄稼抗旱、孩子教育、村民的生存发展等一系列矛盾，片子按照事情发生的真实过程和先后顺序展开记录。片子里的窑洞、村庄、稀疏的庄稼、耕牛犁起焦燥的黄土，老人、小孩到龙王庙虔诚地求雨，女人鸣鸣地摇动纺车，秋天挂满枝头的苹果、采摘苹果的喜悦，全家老少下地劳动的身影等等，组成了以顽强的生命力耕作生息在黄土高原上的人们的生存图。片子典型地反映了今日贫瘠地区的农民生存尊严意识的觉醒，体现了对普通人生存权利、生命尊严的尊重、肯定与维护。

在以人为本的中国文化中，道德色彩无处不在，人伦观念贯穿于天地万物之中，人的存在、人的价值，都被放在特定的伦理关系中进行考察并实现。“爱人修己”是道德完善的一个重要方面，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要在“己所不欲”时，“勿施于人”，要提升自己的精神与人格，这样才能有社会意义。

《壁画后面的故事》为我们讲述的便是生命的美好和生命对于死亡的抗争。这部纪录片没有把故事简单地处理成助人为乐的好人好事，而是升华到对于生命意义和生命价值的严肃思索上，实际上就是通过人格净化，品格提高，来达到一种境界，对社会产生影响。

又比如《毛毛告状》所记录的因为生活困境而丢弃骨肉亲情的三个弱者的悲剧，毫不留情地揭示了人性中阻碍人获得真正幸福的因素。当心灵的冲突、家庭伦理的矛盾绞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种传统文化的现代呈现。

《德兴坊》反映的是处于都市生活一个临界点的社会问题——居民困顿的历史。片子不仅表现上海弄堂居民的世态人情，表现小人物的人生，也将中国的习俗、道德、伦理，充溢在人的生活中。比如，晚辈孝敬长辈，长辈为晚辈甘愿奉献的牺牲精神；老年人不愿迁居；两代人不同的婚姻观念；王凤珍老人生病住院，亲人和邻居纷纷前来看望；王明媛老人独自睡晒台的小棚里，房间让给孩子们等等。这些极富情感的片断，都流露出浓浓的中国文化。

    三、纪录片记录的“贵和尚中”精神

注重和谐、崇尚中道、维护整体、谦让宽容，也是中国传统文化“厚德载物” 的主要内容。

《孙子兵法》是我国第一部用五千年中华民族文明史来阐述中华兵学智慧的电视纪录片。作品分为《根》、《策》、《谋》、《争》和《融》五部分。

《根》从黄帝的战争思想和姜太公的用兵之道切入，讲述了孙子兵法诞生的文化背景和思想源泉。

《策》回溯了孙武到吴国结识伍子胥共同辅佐吴王的历史。孙武用自己的兵学思想治军治国，使吴国由一个新兴的小国发展成为一个军事强国。

《谋》通过古今中外的战争思想和战争事例，阐述了《孙子兵法》中核心篇的军事思想：“百战百胜不是最好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境界。

《争》通过吴国攻楚，利用战争消耗楚国兵力的事例，告诉人们战争不仅仅是“争”——迫使对方在力量上的屈服，也是争民心、争人才、争智慧、争国力及一切有利因素的综合竞争的道理。

《融》讲述了《孙子兵法》诞生两千五百多年在人类文明史上的影响。孙子的兵学思想不仅影响了中国人，还延伸到商界及一切有抗争性的领域。

《孙子兵法》最后落脚在成都武侯祠中著名对联中的一句名言：“自古知兵非好战”。它所讲出的是中国古代兵学思想的真谛：“知兵者”懂得用兵之道但并不是好战分子。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中庸、谦和，是一种宽容的品格，有些东西实际上是很激烈的矛盾，但是，它所采用的处理的方式是消解矛盾。比如《龙脊》，用纪实手法讲述了广西瑶族山寨中一群渴望知识的孩子与几位默默奉献的教师，以及“希望工程”资金及时到位的故事。由于许多家长无力支付每学期15元的书本费，全寨无法入学的学龄儿童有几十人。于是民办教师不辞辛苦，亲自上门动员；长辈对入学堂的孩子寄予厚望；……实际上是很多冲突很强的现实内容，但它处理得非常平和。又比如表现人与自然冲突的《沙与海》，记录一个沙漠深处的牧民和一个海岛渔民的生存，这样很强的二元对立，它也处理得很平淡、宽容。《德兴坊》中主要表现的三户人家，尽管都处于住房拥挤的困顿之中，然而在苦涩无奈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善良平和、乐观宽厚。这既是中国大多数老百姓的心态，也是中国文化的观照。

中国文化讲究中和、和为贵。这种文化特点在纪录片中的体现，反映出创作者具有较强的人文精神，并有意识地张扬它，有意识地去探索传统文化的回归。

    四、纪录片记录的“刚健有为”精神

刚健有为作为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之一，是人们处理天人关系和各种人际关系的总则，是中国人积极的人生态度最集中的理论概括和价值提炼。

宽银幕立体声纪录影片《灾难时刻》将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近200名摄影师从1951年到2003年经过半个多世纪持续不断地跟踪拍摄，所忠实记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的历次重大自然灾害，以及中国人民在灾难时刻自强不息的奋斗业绩充分展示。影片以2003年春天爆发的SARS疫情作为切入点和结构主线，选择了新中国成立初期的血吸虫病；1959——1961年的三年自然灾害；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1986年的大兴安岭森林火灾；1998年的特大洪水等重大灾害穿插其间详尽表现，同时略写了旱灾、雪灾、蝗虫灾等灾害，并且将灾难时刻修建成昆铁路和红旗渠这两件被誉为现代世界奇迹的惊天伟业作为体现中华民族团结统一、爱好和平、勤劳勇敢、自强不息的伟大民族精神加以张扬，展示出人类肯定自我、弘扬生命伟力的勇气。

“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险。”中国传统文化蕴含的自强不息、奋发进取的精神，是中华民族饱经磨难、历久弥新、“愈挫愈勇，愈挫愈奋”的不竭动力。

优秀传统文化是人类文化遗产中的瑰宝。多年来，影视界拍摄了许多弘扬传统文化的纪录片作品。这个过程本身也是对优秀传统文化发掘、整理、张扬的过程。知古论今，有利于民族整体素质的提高，也有助于将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代代相传。

                                          （本文作者：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 高级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