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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米之乡的“困惑”
崔宇宁

 
CCTV.com  2013年12月05日 16:21  进入复兴论坛  来源:  手机看视频  

 

本文作者崔宇宁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北宋时期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中这段描写洞庭湖的文字,在今天看来依然气势磅礴。中学时期曾靠这些文字想象过洞庭湖一望无际的美丽。当若干年后,因为工作第一次见到洞庭湖,脑海中除了那些赞美它的诗句外,还有一个疑问不断地萦绕,那就是,千百年间洞庭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沧桑变幻?

    2011年8月,《湿润的文明》长江中下游湿地摄制组踏上了南下之路,第一站就是位于湖南省汉寿县的蒋家嘴镇,养育这一方百姓的正是洞庭湖。

    洞庭湖所在的长江中下游地区,是中国淡水湖泊分布最为密集的区域,虽然只占中国国土面积的0.07%,但是它却依靠着丰沛的湿地资源,养育着中国近五分之一的人口。我们今天看到的洞庭湖依然繁忙,我可以想象它曾经的辉煌,但是它如今面临的危机更让我陷入了无尽的沉思当中。

    洞庭湖原为古云梦泽的一部分,当时的云梦泽横亘于湘鄂两省间,面积曾达四万平方公里,故司马相如《子虚赋》有“云梦者八九百里”之说。后由于长江泥沙沉积,云梦泽分为南北两部分,长江以北成为沼泽地带,长江以南还保持着浩瀚的水面,称之为洞庭湖。历史上,洞庭湖曾是我国第一大淡水湖。由于近代的围湖造田,以及自然的泥沙淤积,洞庭湖面积由最大时的清顺治至道光年间汛期的湖面面积约6000平方千米,骤减到1998年的2820平方千米,其第一大淡水湖的位置被鄱阳湖所取代,生态环境也开始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然而这一切都影响着生活在湖区的人们。

    在汉寿县蒋家嘴镇我认识了纪录片中主人公之一的张秋红,他祖辈世代以捕鱼为生,年过半百的张秋红脸上写满了故事,他经历过父辈的富足,也承受着现在的拮据,他最常见的状态就是沉默。张秋红有两个女儿,都在外地打工,家中只剩下他夫妻二人和他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全家的生计都要靠他捕鱼来维持。张秋红告诉我们,小时候出了家门就是湖边,每天父亲能够打几百斤的鱼。但是随着生态的恶化,现在张秋红到达可以捕到鱼的水域要走半个小时的路,再划近一个小时的船。

    我们到达洞庭湖的时候正赶上大旱,八月份本该是丰水季节,但当时的水位与往年相比却下降了不少,这直接影响了鱼类产卵,再加上千百年来的过度捕捞,湖中的野生鱼已不多见,即便有也是一些还未长大的小鱼。为了养活家人,张秋红不得不捕些小龙虾贴补家用,连捕捞龙虾的地笼都是他亲手制作的。因为每一次捕获的小龙虾数量极其有限,张秋红每四天才能赚到三四十元钱,只有自己制作地笼,才尽可能地节省下每一分收获。1998年因国家实行的移民建镇政策,张秋红获得了一栋两层的楼房,但是直到2010年他才有钱将房子做了简单的粉刷,此前一直住在毛坯房里,他全家收入微薄可见一斑。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实在无法相信曾经富足的鱼米之乡,曾经一望无际的水域竟成了现在的模样。

 

湖南 洞庭湖区

    我们每天日出开工,日落收工,开车赶赴很多个拍摄地点,但是基本都是围绕着湖区。一路上除了思考拍摄的内容,我更多的还是观察周围的环境。洞庭湖保护区的工作人员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原来都是湖面”,“我们现在开车经过的地方原来就是湖面”。每当听到这些时,我就会抬头看看眼前的景象,有民居,有耕地,有人工的鱼塘、虾塘,所有这些都是靠围垦湖泊得来的,也许这些给人们带来了很多眼前的经济效益,但是洞庭湖的生态为之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和代价。

    长江中下游湿地,生存着300多种鸟类、600多种水生、湿生植物和400多种鱼类。从古至今,湿地的各种生物和物产养育着生活在这儿的人们,但这些珍贵的资源也因为人类的活动而遭到了严重的破坏,甚至灭顶之灾。当然,原生态的景致也越发罕见了。

    拍摄的某一日清晨,摄制组在洞庭湖边等待日出。几个在文学作品中才能出现的画面渐渐地进入我们的视线。一个戴着草帽的渔民划着一条小木船,船头有七八只鸬鹚,有的在振翅欲飞,有的在吃渔民准备的小鱼,有的在啄自己的羽翼,在太阳初升的时刻,所有的一切都披着一缕金色的光芒,那场景我至今依然无法忘记,就像画儿一样;远处还有两个渔民准备撒网,只听一声原始的号子声,一张布满水珠的大网,闪着光,在半空中完全舒展开,几秒钟之后落入水中,那一刻我甚至有些感动;平静的湖面上还有很多捕鱼的小木船,缓缓地前进着,船里的渔民有的在收网,有的在统计着自己的收获。我仿佛看到了远古人们的渔猎生活。数千年前,刚刚兴起的人类文明曾以一种平和的心态享受着自然的赐予。先民们凭借简陋的工具临溪而渔,史载,江南之地,无冻饿之人。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样祥和、宁静的背后却是艰难的维持。人们的收获已大大不如往昔。

    不过让我们感到些许安慰的是,当地的保护区和政府已经开始在寻找新的出路去解决渔民的生计问题。青山垸是洞庭湖区第一个实行社区共管的垸子。那里的负责人组织当地的渔民养殖有机鱼,张秋红也是其中之一,这能让他的生活稍微得到些改善,看着一条条大鱼在渔网里欢快地跳跃,我似乎看到了渔民们未来的希望。

与洞庭湖一样面临严重生态危机的就是已经取代其第一大淡水湖位置的鄱阳湖,它们是我国仅存的两个大型的通江湖泊。作为自古以来著名的鱼米之乡,它们除了为人类提供鱼还要提供粮食,明朝时期就有“湖广熟,天下足”的民谚广为流传。都说民以食为天,粮食对于人们的重要性可见一斑。长江中下游地区生活着中国五分之二的人口,不断增长的人口给这片肥美的湿地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江西 鄱阳湖区 采访当地农民

    汉朝时期人口5000万左右,经过大约1300年的时间,明代时人口达到了1.5亿,其后,人口的增长速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从明代到新中国成立,600年的时间,中国人口增至近5亿。而从5亿增长到现在的13亿人口,只用了60多年。有限的土地怎样产出供应大量人口的粮食?曾经孕育文明的湿地再一次为了文明的发展做出了牺牲,千百年来大量湿地被围垦占用。新中国成立以来,长江流域有1/3以上的湖泊被围垦,因围垦而消失的湖泊达到1000多个,总面积达13000 多平方公里。曾经拥有500万公顷沼泽湿地的三江平原在不到60年的时间内,被围垦掉409万公顷,81%的面积已经消失。为了经济发展,为了粮食增产,大量天然湿地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围垦、占用,然后消失。然而,又有谁能够估量这一结果对未来人类生活的影响呢?

孔祥瑞一家生活在鄱阳湖边,全家以湖区水稻田为生。 11月份我们到达洞庭湖的时候正好赶上晚稻收获的季节。一片片稻田都是成熟的金黄色,偶尔有微风拂过,眼前就会呈现出一阵阵的稻浪,甚是好看。正是这一片片稻田承担着养育天下的重负,然而它们却在1998年长江洪水的时候被全部淹没,颗粒无收,这是大自然对于无节制围垦的惩罚。洪水之后退田还湖在长江流域广泛展开,很多村落被淹没在水下,现在在湖边我们依然能看到被湖水淹没的民房,淹没的也许是曾经的记忆,但是带来的却是今后的希望,因为人类的收获远远不止为行洪带来的便利。

拍摄接近尾声的时候,我们登上了岳阳楼,远眺洞庭湖水,我们试着想象古人登楼远望的情景。窗外就是船来如梭的洞庭湖,虽然依旧无法望到尽头,即便依然“浮光跃金,静影沉璧”,但是我们深知,它已不再是昔日之“八百里洞庭”了。身在岳阳楼这个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建筑中,我们仿佛能够闻到远古的气息,为了能让这片湖水恢复往昔的繁荣,我们人类要做的还有很多。还好,我们已经在路上……

 

广西 防城港 金滩 当地渔民齐拉大网

 

 

                                         (本文作者:中央新影集团历史部编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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