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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影像书写声音的历史
——《岁月留声——新中国唱片60年》
张雅欣 伊黎娜

 
CCTV.com  2010年10月18日 09:56  进入复兴论坛  来源:  

 

                              传媒大学教授 张雅欣

 

大型音乐纪实片《岁月留声——新中国唱片60年》,以新中国唱片的发展历程为经,以中国唱片对中国社会和中国人的影响为纬,寻求新中国唱片60年历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歌曲和人物,并以阐幽发微的方式展开宏大历史的叙述。

唱片作为一种声音载体,所记录的不单是历史上的声音资料,更是宝贵的文化遗产,是中国文化发展史的鉴证资料。新中国建立60年,这60年在历史长河中虽然短暂,对中华民族而言却意义非凡。从民族歌剧的开山之作《白毛女》到开启中国摇滚乐先河的《一无所有》,从气势磅礴的《黄河大合唱》到敲响世界音乐之门的《阿姐鼓》,对于拥有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的中华民族而言,以纪录片的方式重拾历史的碎影,重构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过去”显然是很有必要的。

 

l         重构声音历史的文献价值

1904年著名京剧大师孙菊仙在上海灌录唱片至今,中国唱片业已经走过了百年,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唱片事业更是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阶段,揭开新的历史篇章。唱片是音乐传播活动的实践层面,从人际传播到大众传播;从纸媒体到电子媒体;从演出市场到唱片销售;从音乐本体到音乐文化,音乐的发展离不开传播,可以说唱片是群众创造历史的产物。一首歌曲一张唱片的成功绝不是偶然的巧合,这些脍炙人口的音乐,其重要性并不仅仅局限于旋律本身,更是展现了一个时代的精神。《岁月留声——新中国唱片60年》所选取的120多首歌曲都是流传甚广、传唱久远的经典作品。选题涉及多种声音元素——歌曲、乐曲、戏剧、曲艺、电影配乐等等方面。以“一集一年”的编年体的方式反映新中国建立60年来唱片历史。

历史是多面的,它存在多种形态、多种解读,它可以是口头的、书写的,还可以是视觉的。1988年历史学家海登·怀特(Hayden  White)在《美国历史学评论》上发表《书写史学与影视史学》(Historiography and Historiophoty)首次提出影视史学 Historiography)的概念,即以影视的方式传达历史以及我们对历史的见解。”[1]与文字不同,影像是一种更具包容性的记录介质与手段,它能够融汇包括文字、声音、视觉元素等等在内的多种符号,影像进行抽象分析的潜力存在着无可限量的开发空间。影像隐含了一套异于话语组织的代码,一套光、影、颜色、线条、造型形成的表意符号,一套特定的蒙太奇式衔接,这甚至将提供一套迥异的知识典范和真实概念。”[2]将影像引入声音的历史,促使其视野得到极大的拓宽,尤其是对于新中国60年来唱片的发展,丰富的影像资料为书写声音的历史提供了一个鲜活生动的“注脚”。主创者尝试运用影视手段来撰写我们新中国属于声音的历史,不仅是对现有影像文献的梳理,更是创造并贡献史料的纪实过程。影像不再是与声音分割两派的元素,而是作为一种主要渠道参与到构建和还原一个丰富性的声音历史原貌的过程中,并且为两者创造出一个勾连紧密却又内涵广阔的叙事空间。

 

l       口述历史的方式纪录历史

《岁月留声——新中国唱片60年》以口述的方式从亲历者口中抢救整理出一系列重要人物、事件背后的历史细节,同时对某一时代重要类型的唱片发展做了梳理。历史是关于人的学科,强调现实与过去的联系,一切以影像本身的特质作为出发点,选择以视觉影像传达历史事件、人物及某些过程的那一刻,也就决定了一套词汇文法句法” “口述历史是指通过对历史见证人讲述的记录,以保留下一段历史最原始的资料,通过不同人物、不同的视点展现同一时刻发生的事件面貌,创造出一种身处事件现场的氛围,从而达到了类似文学描写中绘声绘色的效应。一部纪录片通过口述人的采访与外在叙事的结合,提供了一个生动的故事情节,这仅仅是纪录片完成的第一步,纪录片更深刻的意义还在于使作品与观众的情感产生共鸣。

3集《歌唱祖国》的作者王莘得知奥运征歌的消息却已病重无法创作,当林妙可在奥运开幕式上唱起他创作的《歌唱祖国》时,老人刚刚过世,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时光仿佛穿透了半个世纪,得到了新生,通过王莘妻子儿子动情的讲述引发观众心灵上的强烈共鸣。[3]再联系到天安门广场国庆联欢晚会上领导人同唱《歌唱祖国》,这些普通老百姓共同的记忆与过去历史相交织的互本文结构方式,构成了影片有效的表现策略。[4]8集《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歌唱家吴雁泽讲述了自己在演唱时对原曲的处理,将白云下面马儿跑,挥动鞭儿响四方两句连起来唱,结尾加入蒙古长调的唱法,把草原的辽阔和对新生活的赞美巧妙地集于一体。从见证人亲历者的角度,描述事件的细节,论证与描述表现方式的不同带来的是叙述人理性和感性情感态度的差异,由此产生更加生动的传播效果。

 

l         记录歌曲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

历史是具体的、生动的,对于历史的叙述不应该局限于居高临下的“上帝视角”,更应该是细致动态鲜活的。《岁月留声——新中国唱片60年》抛弃了传统历史主义的宏大叙事模式,融合了新纪录片中强调现实感、个人体验的叙事方式,使其走向了一个新的空间,既有了一种历史感,同时又具有强烈的个人化色彩。影片中有许多场景另人难忘:3集《歌唱祖国》中作者王莘害怕忘记脑中刚刚形成的旋律在买火车票时依然不断哼唱,以及数十年后在国外工作的儿子听到留学生们自发合唱父亲创作的歌曲时激动自豪的心情等等,这些细节的挖掘丰富了以往枯燥单一的讲述过程。第60集《我和你》开篇直接抛出这首歌曲的首唱者并非我们熟知的刘欢、莎莱布莱曼,而是另有其人,全集涉及大量悬念和冲突,作为这首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主题歌的首唱者也是在开幕式向全世界直播的一刻才得知真相,这些细节的真实很容易吸引观众对新中国唱片历史的注意力,也使得历史本身真实可感,并具有了一种美学意味。第59集《阿姐鼓》没有采用平铺直叙的方式叙述,而是从一个非常巧妙的切入点回顾了歌曲《阿姐鼓》创造的许多第一,然后从扩展开来讲述了新中国音乐如何敲响世界音乐大门的。

 

l         鲜明的现实指向

《岁月留声——新中国唱片60年》在回顾历史的同时,还将眼光转向未来,在选材方面极具时代性和前瞻性。但凡涉及回顾历史题材的纪录片都带有一种怀旧目的,詹姆逊把怀旧看作是一种后现代社会的消费美学,在他看来,怀旧作品虽然指涉过去,但怀旧并不能真正回到历史情境中,即不能真正再现或者重构某一段历史。怀旧只不过是将过去的一些东西,按照创造者的某种情绪或者商业逻辑进行重新拼贴。怀旧影片绝不是对历史内容的某种旧式表现问题,而是通过风格的内涵探讨过去,以虚饰的形象特征传达过去性,以时尚的特征传达‘30年代的性质‘50年代 的性质。’”[5]作为一部书写新中国唱片历史的纪录片,将视线仅仅汇集于一首首歌曲的“过去”显然视野稍显狭窄不符合时代要求的,《岁月留声——新中国唱片60年》除了将关乎声音、关乎唱片,以及一切与此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物或者事件串联在一起,更将其辐射到整个时代经济、社会、文化等多领域的发展上。

2009年,300多位业界精英走进录制现场,讲述唱片背后的故事,同时通过现场演绎的方式共同书写了新中国唱片60年的历史。透过影像对新中国60年唱片发展史的构建,不但还原了不同年代的历史风貌,更是一次别样的历史阐释。在内容的构建上,主创者更强调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映照,力求具有鲜明的现实指向。

在现实维度上,唱片工业整个的历史都是由科学技术的发展而一步一步的前进的,19世纪末,旧式唱片的出现终于使名家的音乐得以完美地保存,音乐会再也不是人们欣赏音乐的唯一途径。后磁带便逐步取代了老式唱片的地位。但普通磁带的音质实在无法与旧式唱片相媲美,即而出现了激光唱片(CD)。转入21世纪,流通的媒介从CD转向MP3,传播方式也由购买唱片到网络下载,甚至手机网络下载,于是有了2004年的《刀郎现象与彩铃革命》、2005年的《两只蝴蝶与数字音乐》、2008年北京奥运会主题歌《我和你》在88的奥运会开幕式上演唱后一个小时内,中国移动就通过无线音乐平台首发,之后24小时下载次数就达到了573万次的历史记录。一方面,对折射时代变革的科学技术发展与社会热点保持敏感的关注,呈现出相当浓厚现实色彩;另一方面,又坚持追寻事件的第二落点,以更加广阔的观察视野和缜密的影像记录,通过对事件、人物的复杂性描述中,展现社会变革给唱片业甚至是普通老百姓带来的具体的、结构性的命运改变,完成对时代的深度记录。[6]

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栏目化、频道化实践的深入发展,中国纪录片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岁月留声——新中国唱片60年》用它独特的影像视角表述诠释唱片历史,力求在影像与声音之间维系一种富有张力的空间,对新中国成立60年来唱片的发展作了一次深层次的、结构性的研究,重视对变动相对缓慢的历史现象和层次进行探索,以观察人类历史演进的内在运动。在新世纪多种诉求的纪录片市场下,不断拓展视野,寻求新的诠释方式,对影像与声音两方面进行了一次富有成效地尝试。 

 

张雅欣简历:

    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教授、电视节目研究所所长;中国纪录片工作委员会副理事长;中国女导演俱乐部副主席。 

    现在承担的主要课程:中外电视比较、中外纪录片比较、电视节目创作、影像文化志研究 

主要著作:

  《电视概论》;(1997年出版,2006年再版)

  《中外纪录片比较》;(1999年出版,2008年再版,获国家广电总局著作二等奖)

  《纪录片比较研究:民众文化的电视记忆》;2006年出版,获北京市精品教材奖)

  《影像文化志通论》(2008年出版) 

担任总策划、撰稿的多部大型电视系列片多次获得国际大奖及全国五个一工程奖、中国纪录片学术奖、中国十佳纪录片等。多次担任中国电视金鹰奖(纪录片)评委,中国纪录片学术奖评委,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中国广播电视学会奖等若干奖项评委,四川电视节“金熊猫”奖国际纪录片等奖项的评委。  



[] Hayden White.Historiography and Historiophoty[J].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19885.

[] 南帆.文学的维度[M]. 上海三联书店.1998.

[] Hayden White.Historiography and Historiophoty  [J],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1988(5).

[] 吕新雨. 当代中国的电视纪录片运动 [J].《读书》,1999(5).

[] (美)詹姆逊.《文化与政治》[M].王逢振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8  p174.

[]  谢勤亮.《影像记录的史学操练》[J]. 《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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