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 冷老师您好。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冷冶夫老师，他是中国仅有的两位被邀请到国外担任纪录片评委的老师，您觉得目前的中国纪录片的现状与国际上的差距是怎样的？

    [冷冶夫] 中国的纪录片是一年一个台阶，数量不一定比以前多，但是每年质量的提高非常快，快的原因可能是最近这几年比如广州纪录片大会，还有中国视协和中广协会搞的一些评奖活动，这些活动也促进了对纪录片理论上的认识，使我们改变了以前的那种老的节目制作。但这又带来一个问题，可能同期声过多，我们所谓的脑袋接脑袋，一个30分钟的片子46个脑袋进行讲述，这又影响了纪录片的制作。这几年由于过多地请了一些国际评委评奖，使我们的纪录片理念上有比较大的变化。因为西方国家就是看画面，就是电视画面的过程，脑袋接脑袋的用话语描述的片子他们基本上不要。这次，我们试图想照顾一下同期声的影片，不行。美国地理频道有一个规则，同期声不能超过20秒，不管说多大的事，所以这种结果使节目更增加了画面语言的过程。
    进入了2000年以后，中国的纪录片为什么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从原来以解说词为主、音乐打底到很多的理念发生重大变化之后，中国还有一个平台，除了专业纪录片人认识到画面语言是影像传媒的主体，大量DV的出现影响了同期声的创作，由于DV没有话筒，没有录音棚录音，逼得它要用画面语言的影像做节目。国际评委参与评奖，使中国的纪录片从理论上发生了第三次颠覆性的变化，使我们的节目跟国际接轨。
    第二个问题非常重要，我们与国外的差距有四点：
    第一是投入上的差距。这个比较大，刚才米歇尔先生讲到合作难的问题。我只讲差距，投资上的差距。一般的西方国家是52分钟的片子10万欧元，100万人民币，最高的是130多万左右，这是一般的。瑞士和个别国家是20万到30万欧元左右，我们创造一个52分钟的片子一般达不到10万人民币。
    这样的片子有很多的电视台也不愿意投入，央视的大制作比如《再说长江》、《布达拉宫》、《故宫》这样投入上千万、几百万的片子是很少的，为了保护它必须要这么做，这样的投入在普通电视台是没有的。
    第二个差异是在创作理论上的差异。国外认为纪录片是一种思考的方式，不仅仅是物质的。我认为纪录片是一种最主观的客观记录，纪录片创作的是作者自己的思想，对方是载体。纪录片是原生态记录，创意性编结，或者说纪录片是最主观的客观记录。你要使用它，这是一种思考方式的记录，思考不是声音，所以你在记录中用要影像去图解你的思考，这是在理论上一个比较明显的差异。
    第三个特别明显的差别是结构慢。这次评出来的影片也非常明显，我们广州台有几部片子，还有其他省有一批片子。一般的国际评委，包括我在英国和法国当国际评委一般看片子不超过8分钟，60分钟以上的看一个尾巴，100分钟以上的中间看5分钟。前8分钟包袱还没有出来就算完了。所以前3分钟必须抓住人。我们的节目慢到什么程度呢？比如从楼下的轿车出来，下车，然后看到是广州纪录片大会，然后上楼，要编7个镜头，这不仅是中国纪录片的问题，还是亚洲纪录片的问题。我在英国和法国当评委的时候看到这个问题特别明显，亚洲的几个国家跟我们一样，我们这次在广州看到的外国的纪录片节奏非常快，画面特别精美，矛盾一下子上了。
    我们看了《这次有个房子》，这个片子一下子两个人打起来，矛盾冲突一下就上来了，非常清晰地展现出一个矛盾。还有这次看到的伊拉克的片子，题目是《地雷与起地雷的人》，这个片子上来就有一个老头带一个大玻璃罩子在那里起地雷，第一个印象片子把你抓住了，这个老头是一个艺术家，搞美术的，为了糊口学习起地雷了，但是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就是一般的生存记录。
    我说的节奏慢包括设置兴奋点，这个我们几乎没有。设置兴奋点还有一个本质上的差距，我们会用声音设置，这个洞我找不到，我用什么方法找到呢？用解说词设置这个点，这个时候画面开始走了。国外设置兴奋点用画面语言设置，一下子放在那里了，下面是怎么回事，他要想着下面究竟干什么，会用画面语言设置兴奋点那是高手。我们会用声音设置了，但是水平不高。
    第四个差异就是悬念。设置兴奋点跟悬念是有关系的，我在电影学院讲课讲过“故事片的纪实化，纪实片的故事化”。纪实片的故事化我们没有学过来，但是故事片的纪实化，张艺谋做的秋菊打官司，把这个手法学来了，但是我们没有学来，我们学人家的故事就是悬念的设置，3分钟一设置包袱，我们一般是35分钟以上至少是5个，不管是声音设置也好，还是画面设置也好，这个设置非常重要，你不会设置兴奋点的时候，片子看一会儿平平的，马上快进。国际上10个选择出8个，必须每一个都要看，这时候你就惨了，虽然前5分钟是地雷，但是后面一看就完了。
    这一次有一个3分钟的东西，从头到尾让你看到底，这完全是好看的东西，这是我们说的设置兴奋点，可能是解说词的、可能是同期声的、可能是画面的。我们国内的纪录片高手们有的会用画面语言设置兴奋点，有的不会。这里是四个比较大的差异。
    从理论上讲有三大区别，首先是因为东西方文化的区别。我认为不可能东西方的文化融合在一起，其实我们做一个苗族服饰服装展示人家不愿意看，哈萨克斯坦的人愿意看自己的服装展示，我们东方想把人家的西方文化吃掉或者是融合到里面，不顾是其他学术界怎么想，我认为是不可能的。
    有没有中西方评委都认为这个片子好？有，这就是有一个接触点，这个熔化点是人情、人性，人文关怀的记录。你流泪的时候外国人在流泪，他流泪的时候我在流泪。人情人性的记录是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凡是获高奖的，从评选出来的节目肯定要找到一个共识点，这个打分是非常严肃的。我们为什么天天晚上争论到十一二点，因为每个人的观点都不一样，争到最后，感人的人情、人性的记录，人文关怀的记录肯定能够获奖，他可能喜欢波兰的，我喜欢中国的，但是我们的思考方式的一种。
    第二个，在理论上是结构方式的不同。我们结构片子愿意用剪声音的创作方式，用声音来结构方式，比如我们现在做节目，一段解说词，几个脑袋，几个同期声，又一段解说词又几个脑袋，用声音语言的结构方式做节目。就是我们说的国外认为我们有说教痕迹的感觉。为什么他们觉得我们有说教痕迹呢？你多脑袋了他觉得你就是说教，其实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在说故事，但是他就烦了你，你为什么让他说，不让那个老头说让老太太说，他就给你提出这种很有意思的问题，这是一个致命的东西，由于你说得多，人家觉得你在说教。
    国外的结构方式就是画面语言。由于纪录片是用画面语言为主创作的片种，而画面语言又是多意的，所以它的主体就是多元的。画面伊拉克人可以这么看，美国人那么看，韩国人又可以这么看，由于纪录片必须用影像语言创作，影像语言是多意的，所以是多元的。而我们片子的语言非常鲜明，所以影响不到别的国家，你只有用多意语言的画面应来制作，才有可能创作国际上的纪录片。
    第三个在理论上不同的，是一种叙述方式。结构方式由于用声音结构、画面结构产生了东西方纪录片的差异，所以说在叙述方式上的结构又是一个比较大的差异。我不会英语，不用赵忠祥解说，我可以看到，豹子把野猪吃掉了，画面是真正的世界语言，但是结构方式是不一样的。法国的电影节要从三千多刷到六百多，这些电影节的评论方式就看4条：一个是画面的比例在节目中占多少，30分钟的片子占95%或者是75%，对不起，75%拿下去。画面语言的比例占多少。第二，画面语言虽然你占得多，但是画面语言的解读能力占多少。不是说长镜头就有信息量，那是错误的理解。原生态的记录并不是所有的都记录。第三，要看画面的故事性。第四，是看画面剪辑的流畅性，所有的都是围绕画面展开的。

    [主持人] 下面聊聊中国纪录片怎么跟世界市场接轨的问题。

    [冷冶夫] 很多的东西送到国际上拿奖都是画面的多，主流媒体送的东西各方面都比DV的好，为什么要DV的呢？就因为是画面多。我们说一流纪录片看画面，二流纪录片听声音，三流的纪录片是画面贴声音。

    [主持人] 刚才冷老师从专业的角度解读了中国纪录片与世界纪录片上的一些差异。这届纪录片4年有一个很大的亮点，有一个交易的平台，有一个预售方案，还有一个成片的交易平台，冷老师怎么看待中国纪录片在走向世界的国际市场上这个过程中，有一些什么样的困难，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这些困难？

    [冷冶夫] 这次我特别高兴地看到2006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大会出现的亮点，这个亮点跟上海电影节和四川电影节不一样，它的营销模式是门脸式的，一进门放DVD，旁边给你发盘，然后签约。英国和法国的模式是根本没有门脸的，甚至是很大的大厅，几百台电脑在放，每个电脑里面都有大量的节目，都是一样的，交点费可以打进去，谁要买节目可以点，动物类，猴子类、蛇类，可以从澳大利亚、法国、中国中选去。你要选残疾人类，你就可以找里面找，非常清晰，非常容易，只要一点小钱。这可能比那些租一个摊位一万多省钱。比如法国电影节，我知道在网上选片目的，片目的名称、多少钱、画面全在，整个片子在里面，它有一个强大的功能支持住，几百部片子是这次电影节里全部的片子，3个月前就把这个工作做好了，谁交点钱把这个片子打进去就可以了。
     英国的电影节在营销上面也是用这种模式来做，四川跟上海电影节恰恰相反，我们是没有电脑营销的，可能给你一个单子，比如一个片子，放10场，简介加上中英文对照就完了。为什么有人买1995年和2000年的片子呢？非常便宜，但是我一看内容，是动物世界，没有什么时效性。
    现在，在国际纪录片大会上都有这样的营销，我欣喜地看到这次2006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大会也有相关的方式。中国的纪录片现在都是这边搞一点，那边搞一点。然后你会发现民营的势头搭台，甚至我们的片子都走民营。比如我的一些片子在法国直接销出去了，可能是7、8万的人民币，52分钟的。可能是通过二手的，中国连二手都缺，二手肯定是一半的价格。比如说52分钟的片子顶多给你3万块钱，可能他吃了一半。但是这也是中国纪录片打入到国外的一个渠道，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市场，我们的纪录片才能培育起来。不然，像我们播了很多的纪录片，今天播了明天入库变成垃圾了，通过进入纪录片市场，中国片子打入西方国家应有一个很好的平台。

    [主持人] 对于这次大会的安排展会的环节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冷冶夫] 因为我到今天才缓过劲来，前两天评片都到很晚。我目前感觉到这可能是国内最全面的一个纪录片大会。比如原来北京电视周以卖设备跟高层论坛为主，我们好像是5、6个项目都有，我们还多了一个“新锐导演计划”，这是别的纪录片大会没有的，上海、四川包括中广协会评奖都没有。新锐导演的培养将来会里程碑式地改变中国纪录片的创作理念，因为它是与国外的纪录片接轨的。

    [主持人] 2006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大会搭建了一个比较好的平台，无论从展播、交易、预售方案、新锐导演培训计划都是比较好的平台，冷老师能不能用一句话来总结您对这次纪录片大会的看法？

    [冷冶夫] 感触深刻，回去学习。

    [主持人] 谢谢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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